随后赶到的潘文华,看到这一幕,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些让他在南昌城下流尽了血也无法摧毁的火炮,如今就像待宰的羔羊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用血肉之躯去堵日军炮口,临死前连一顿饱饭都没吃上的川军弟兄。
他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流泪的铁血军长,猛地背过身去,死死地用手背捂住眼睛,可那滚烫的老泪依旧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双肩剧烈地耸动。
他满脑子都是那些在南昌战死的川军弟兄。那些年轻的、鲜活的面孔,那些啃着干粮、高喊着‘雄起’冲上去,然后被一炮弹炸成漫天血肉的身影。
他用尽了他们的命,才在日军的钢铁防线上撞出几道微不足道的裂口。
而刘睿……刘睿甚至没让一个弟兄去冲锋。他只是坐在指挥部里,动了动嘴皮,画了几条线,就把敌人最锋利的牙齿,一颗颗、完完整整地……撬了下来,变成了自己的。
这仗……原来真的可以这么打。他流的泪,一半是为死去的弟兄们感到不值,另一半,却是为活下来的弟兄们,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差距!
这就是差距!
他还在用人命去填,而刘睿,已经把战争,打成了一门“生意”
!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陈守义带着参谋们,拿着文件夹,开始了紧张而兴奋的清点工作。
“报告军长!初步清点,缴获日制1o5毫米榴弹炮14门,75毫米山炮36门,各型迫击炮过12o门!”
“缴获全新卡车52辆,各式弹药、药品、粮食几乎没有,但是油料还剩下许多。”
“第六师团的师团部都来不及销毁!完整的作战地图、密码本、人员名册……全在这里!”
一份份战果报告,雪片般飞到刘睿的案头。
整个指挥部,都沉浸在一种狂喜的氛围之中。
这一战,第七十六军几乎以零伤亡的代价,完整地缴获了一个日军甲等师团的全套重火力装备!
这是自抗战以来,闻所未闻的、最辉煌、也是最不可思议的大捷!
……
与此同时,狼狈不堪的稻叶四郎,终于和同样被打得灰头土脸的佐佐木支队汇合。
两位日军少将,看着彼此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几乎成了“叫花子军”
的帝国士兵,相对无言,唯有无尽的苦涩和耻辱。
不久之后,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向全军通电:
【我西进解围支队,奋勇猛进,已成功粉碎支那军对武宁之包围,第六师团主力,已成功转进!】
重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何应钦、白崇禧等人,看着第九战区和第七十六军同时来的两份截然不同的战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份是日军解围成功,第六师团突围。
一份是全歼第六师团技术兵器,缴获清单长达数页。
白崇禧拿着刘睿那份详细到每一颗螺丝钉的缴获清单,许久,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这个刘世哲……他到底是去打仗的,还是去……进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