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江西岸,通往箬溪的土路上,一支军队正在无声地挪动。
他们不像是一支军队,更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
军装破烂不堪,被硝烟熏成炭黑,又被干涸的血迹染成暗红。
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挂着一层灰败的麻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走的躯壳。
这就是潘文华的第二十三军。
或者说,是第二十三军的残部。
潘文华骑在马上,身形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南昌城下的尸山血海,那些川军子弟临死前的嘶吼,日夜在他耳边回响。
现在,他要带着这些残兵,去往另一个战场,接受一个年轻人的指挥。
他不恨薛岳,也不恨委员长。
他只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拿着刘睿给的利刃,却依旧撞得头破血流。
前方,箬溪的防线轮廓已经出现。
没有想象中的紧张肃杀,没有壕沟里严阵以待的士兵。
潘文华甚至看到,几个穿着干净军服的士兵,正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地擦拭着一门迫击炮。
空气中,飘来一阵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味道。
不是硝烟,不是血腥。
是肉香。
是炖得烂熟的猪肉混着大料的香气。
一个断了胳膊的二十三军士兵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沙哑地开口。
“军长……俺好像闻到肉味了……”
潘文华的心,被这股味道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的兵,在南昌前线,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一名佩戴着第七十六军臂章的少校军官,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迎了上来。
他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客套寒暄,只是对着潘文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潘军长!我是第七十六军军部参谋高志远,奉刘军长命令,前来接引贵部。”
他翻开文件夹,语气平直而高效。
“第二十三军伤员,请由左侧通道前往三号野战医院,那里已备好床位和药品。”
“其余官兵,请随我前往西侧的乙三号营区休整。”
“辎重武器统一由我部后勤人员接收,进行保养和弹药补充。”
“晚餐已经备好,是回锅肉和腊肉,管够。”
没有一句废话。
高效、冷静,像是在安排一批到港的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