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份由委员长亲自签的“止损诏令”
,通过加密电文传到薛岳手上时,这位素以强硬着称的“老虎仔”
,只是木然地看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罗卓英。
罗卓英接过,一字一句地看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如释重负,更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屈辱。
指挥部里,所有的将军和参谋都沉默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抱怨。
只有死寂。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不是胜利的休整,这是战败的溃退。
薛岳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他看着那些代表着国军主力的蓝色箭头,它们曾一度锐不可当,如今却伤痕累累,拥挤在南a1inan城下,动弹不得。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那个代表着陈安宝第二十九军的箭头,轻轻地从地图上拿了下来。
那个位置,已经被一片猩红的日军旗帜所覆盖。
“撤吧。”
薛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命令各部,交替掩护,有序撤退。”
“告诉潘文华,他的二十三军,是最后的总预备队,负责断后。”
“务必……把还活着的弟兄,都带回来。”
撤退的命令,如同冰冷的潮水,迅传遍了整个东线战场。
那些还在壕沟里,准备起下一次自杀式冲锋的士兵们,愣住了。
那些在野战医院里,哀嚎着还想重返战场的伤员们,哭出声来。
轰轰烈烈、尸山血海的南昌反攻,就以这样一种虎头蛇尾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惨淡的句号。
当国军主力如同退潮般,从南昌城下缓缓撤离时,整个东线战场,彻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
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冈村宁次放下了望远镜,南昌城外,那些曾经炮火连天的国军阵地,此刻已是人去壕空。
一名日军参谋兴奋地汇报道:“报告司令官阁下!支那军……全线撤退了!”
冈村宁次甚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仿佛能看到数百里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赣西山区。
胜利的喧嚣,在他听来,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