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刘睿的指挥棒移动到城外的炮兵阵地上。
我清楚,武宁城内的日式重炮是实打实的精锐重装备,是战场上千金难换的硬通货。我们拿下武宁,的确能缴获一批完整重炮,无论是自用还是调配友军,都是极大收获。
但是!你们要看清楚代价。
日军只是城内储备大口径弹稀少,不是完全没有。他们仅剩的少量炮弹、全套成熟炮位、依托城防居高临下,再加上上万绝境死兵。
我们强攻进城,每推进一条街,都要顶着敌人最后的重炮反击、绝境巷战死守。
缴获的重炮是资产,但我们第七十六军训练有素的士兵,更是决定未来战局的战略资产。为了几十门冰冷的钢铁,去消耗掉我们最宝贵的、不可再生的有生力量,打一场伤亡注定惨重的攻坚巷战。在我这里,这笔账算不过来,这是一笔绝对亏本的买卖。
我要炮,可以后续慢慢收、慢慢捡。
我不能为了战功、为了装备,把部队的精锐打残。”
他停顿了一下,让众人消化他的话,随即抛出了最核心的观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围城,比全歼更赚】。”
这句话让王陵基等人彻底懵了。
刘睿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只要我们围着武宁,冈村宁次就一天不得安宁。他会怎么办?他只能不断地派出宝贵的航空队,给我们‘空投’补给,来为第六师团续命。每一架飞机,每一次飞行,消耗的都是日军华中方面军的燃油、物资和飞行员的精力。我们在用一个已经死了的第六师团,持续不断地给整个日军战区放血!这笔账,难道不比冲进去跟他们拼命划算吗?”
“第四,【不占孤城,不背包袱】。武宁地处盆地,四面受敌,它是一个战略死地。我们打下来,就要分兵驻守,反而会拖累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固防线。我们要做的是依托箬溪的坚固工事,把防线打造成铁壁,而不是去守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城。”
“最后一点,【保存精锐,蓄力待】。东线战局不利,说明这场大战还远没有到决胜的时候。我们第七十六军,是整个战区最锋利的刀。好刀,要用在关键时刻,而不是用来砍柴。现在,我们的任务是休整、巩固、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真正的决战!”
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清晰,格局宏大。
从战术成本,到战略利益,再到整个战区的大局。
王陵基、雷动、秦风三人,从最初的急切,到中途的思索,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他们只看到了吃掉第六师团的战功,而刘睿看到的,却是整个赣北,乃至华中战局的未来。
这等眼界,这等格局,已经远远出了一个普通战将的范畴。
王陵基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看着沙盘,最终对着刘睿郑重一揖:“刘军长之远见,已非战术,而是国策。老朽……自愧弗如。”
刘睿扶住他,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王陵基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当然,仗虽然不打,但也不能让城里的鬼子闲着。”
他看向炮兵团长张猛。
“张猛,之前给予王老将军那四门日造1o5榴,不是一直因为没有炮弹当摆设吗?”
张猛一愣,随即大喜:“是啊军长!现在有了!咱们从箬溪可拉回来不少!”
刘睿笑了。
“很好。王老将军麾下的炮兵兄弟,对日式火炮还不熟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