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重庆。
山城的雾霭比往日更浓,压在川康绥靖公署临时办公处的屋顶上,也压在刘航琛和邓汉祥的心头。
书房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刘航琛烦躁地在屋内踱步,皮鞋底与木地板摩擦的声音,一下下敲击着压抑的空气。“世哲,你说龙主席派的人今天到,这都快中午了,会不会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邓汉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从昆明到重庆,沿途关卡不少。虽然有龙主席的背景,但行事也需小心。耐心等等。”
唯有刘睿,安坐于主位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但他毫不在意。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将他所有棋子盘活的关键人物。
就在刘航琛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副官探进头,压低声音道:“副主任,有位自称‘龚先生’的,说是来考察蜀新商行的生丝贸易,已经安排在偏厅了。”
刘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站起身。“请他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在昏暗的书房里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刘睿身上。
正是龙云的心腹,龚自知。
没有过多的寒暄,龚自知对着刘睿微微颔,动作干练。
“刘副主任。”
“龚先生,一路辛苦。”
刘睿做了个“请”
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刘航琛和邓汉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这位来自云南的“钦差”
。
龚自知没有坐,他环视了一圈,确认房内再无他人,才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龙主席让我来,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川渝兵工厂的分散安置。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为了【那件事】。”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航
琛立刻会意,快步走到门口,亲自将门关严,并且就守在门后,充当了最可靠的门神。
“龚先生,请讲。”
刘睿示意他继续。
龚自知这才坐下,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刘睿面前。
“关于第一件事,川渝厂的疏散。”
他语平稳,“龙主席已经知晓贵方的‘思退计划’。昆明那边,接收场地和人员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接收设备。”
刘航琛在一旁补充道:“我们的第一批设备已经上路了,用的是军用帆布覆盖,贴的是‘军政部兵工署战时疏散物资’的封条,走的是军车运输,沿途都有我们的人护送。”
龚自知点点头,显然对这些细节了如指掌。“龙主席的意思,这个在昆明接收设备的厂,要正式挂牌。”
刘睿目光一闪:“怎么挂?”
“【川渝特种兵工厂昆明分厂】。”
龚自知吐出这个名字,“名义上,依旧隶属军政部兵工署管辖。对外,这就是一次未雨绸缪的战略疏散,是保存抗战工业火种的壮举。这件事,龙主席可以亲自去函军政部,替你们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