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黑暗中的蒋委员长。
“不过,武汉一战,学生麾下的七十六军炮团损失惨重,至今未能补全。恳请委座,能从这批1o5榴弹炮中,拨付六门,优先补充我七十六军。”
“准了。”
一直沉默的蒋委员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这两个字,却让何应钦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委员长不仅没有追究,反而同意了刘睿的请求!
蒋委员长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久到何应钦都感到不安。忽然,他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很好,世哲。”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异样的“欣赏”
,但正是这份欣赏,让刘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你能平川局,安抚骄兵悍将,还能拿出这么一份厚实的家底。甫澄兄有你这样的儿子,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话音未落,他从阴影中缓缓站起,略显清瘦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刘睿,声音陡然转冷,仿佛刚才的温情只是幻觉。
“军火的事,是细枝末节,可以不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幽幽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但是,你那个‘川康联合炮兵技术学校’……世哲啊,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明白。”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彻底笼罩了刘睿。
“你的炮校,是想做……第二个黄埔吗?”
轰——!
这句问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何应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看向刘睿,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一丝……幸灾乐祸。
完了!
这小子,终究还是触碰到了委员长心中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黄埔!
那是委员长家的根基,是他权力的图腾!
刘睿在四川搞一个炮兵学校,网罗川军精英,这在委员长眼中,与当年他自己组建黄埔军校,培养个人势力,何其相似!
这是僭越!是挑战!是取死之道!
何应钦深深地明白,军火的账,委员长可以不在意。但是这个炮兵学校,就是一根扎在委员长心头最深处的毒刺!
就看你这只滑不溜手的小狐狸,今天,如何从这灭顶之灾中,闯过去!
月光下,年轻的中将身姿笔挺,站在那片巨大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阴影面前,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