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重庆陆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刘睿半靠在床头,左手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出神。
病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股带着寒意的风钻了进来。
何应钦脱下军呢大衣,递给身后的随从,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进来。
“世哲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他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军政部长的威严,倒像个邻家的长辈。
“惊动敬之公深夜前来,世哲惶恐。”
刘睿放下文件,想要起身。
“哎,躺好,躺好!”
何应钦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刘睿肩上的绷带,叹了口气。
“你这次遇刺,委座是寝食难安呐。”
“万幸你吉人天相,否则,我这军政部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全国军民交代了。”
场面话,滴水不漏。
刘睿脸上也露出恰当的感激。
“劳委座和部长挂心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何应钦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世哲,四川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刘睿点头,面色平静。
“听说了。邓伯伯他们联名上电,恳请中央尊重甫公遗愿。”
何应钦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委座对甫公,向来是敬重的。”
“只是,四川乃抗战腹心,万万不容有失。主席一职,干系重大,委座也是为了大局,才迟迟未能定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其实,以你的功勋、资历,还有在川军中的声望,若是有意于此,委座那边,未必不会考虑。”
来了。
真正的试探,开始了。
刘睿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深意,苦笑着摇了摇头,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受伤的右肩。
“敬之公,您太高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