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临时指挥部。
刚刚搬迁至此的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睿站在地图前,背影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拉得很长。
他没有流泪,甚至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悲伤。只是在拿起那部沉重的黑色电话时,那只曾在尸山血海中稳稳握住指挥棒的手,微微颤抖,泄露了一丝不属于战场指挥官的脆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即将决堤的悲恸死死压回心底,当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生。
“接重庆,军事委员会,委座官邸。”
……
电话那头,电流声滋滋作响。
蒋委员长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世哲?”
刘睿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委座。”
“父亲……走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蒋委员长似乎也没有料到,刘湘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良久。
“世哲……节哀。”
蒋委员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甫澄兄是党国元老,川军之魂,他的抗战事迹,足以激励国朝每一个军人。”
刘睿静静地听着。
“谢谢委座。父亲的后事……”
“甫澄兄的后事,当按国葬规格办理。”
蒋委员长立刻做出了决定,“你护送他的灵柩,来重庆。”
“是。”
“部队还在宜昌休整,我需要安排妥当……”
“部队的事,先交给敬轩(谷良民)他们。”
蒋委员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送甫澄兄走完最后一程。世哲,这不光是你的家事,更是国事。全川军,乃至全国,都在看着。你,必须亲自回来,让所有人都看到,甫澄兄后继有人,川军军魂不倒。”
这既是安抚,也是一种政治上的确认。
刘湘之后,谁是川军新的主人?
他要刘睿亲自到他面前来。
“明白。”
刘睿回答。
挂断电话,刘睿没有停歇,让通讯兵接通了军事委员会总参谋部。
电话那头是白崇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