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扛不过去”
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
不是被子弹打死的。
是被感染活活烧死的。
高烧四十度,伤口化脓,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变成黑绿色。
军医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没有药。
而现在。
刘睿告诉他。
每个月,四十万针。
薛岳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音。
但他的眼眶,红了。
宋希濂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十指用力,指尖刮擦桌面。
他想到了淞沪。
想到了他三十六师那些在宝山阵地上被弹片削去半边身子的弟兄。
想到了那些被抬下阵地时还在喊“师长我还能打”
的年轻面孔。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
是死在后方的临时救护所里。
死在一块沾满泥巴的木板床上。
死在没有消炎药的世界里。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东西——
宋希濂猛地闭上了眼。
不敢想。
一想,眼泪就要掉下来。
坐在末席的几位杂牌军将领,表情最为复杂。
他们的部队连纱布都不够用。
伤兵拿破布条缠伤口是常事。
感染了怎么办?
截肢。
截完了还感染呢?
等死。
三十万到四十万针……
一个少将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巨大希望击中时,身体本能的失控。
白崇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不画圈了。
“小诸葛”
的脑子重新启动,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计算。
每月四十万针。
这不是药。
这是战略物资。
这是比钢铁、比石油、比子弹都更稀缺的东西。
全世界——没有第二个地方能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