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花园口往东南灌下来。”
“中牟、尉氏、扶沟、西华、商水、太和、阜阳——”
他每说一个地名,谷良民的脸就白一分。
“我们从永城往西南撤的路上,亲眼看到的。”
“涡河暴涨,平原变成了汪洋。”
“死人漂在水面上。女人、孩子、老人。”
“沿途的灾民少说几十万。”
“军长一路走一路安置,能塞进卡车的塞进卡车,能劝去大别山的往山里送。”
“经过霍邱的时候,他把收拢的大部分难民安置在了那里。”
“但那只是一小部分。”
陈默停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谷良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阳晒在他的军帽上,汗从鬓角淌下来,他没去擦。
“可……”
他张了张嘴。
“国民政府的通报上说,是日军飞机炸毁了黄河堤坝……”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嘴合上了。
眼神变了。
一个在西北军里从士兵干到中将的老行伍,什么事没见过?
韩复榘不战弃守山东,被拉到武汉枪毙的时候,罪名里有一条“勾结日寇”
。
谁都知道那是扯淡。
韩复榘是混蛋,但没当汉奸。
可罪名就那么定了。
上面说什么,下面就得信什么。
花园口也是一样。
上面说是日本人炸的。
那就是日本人炸的。
谁敢说不是?
谷良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