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汉子等了几秒。
见他不说话,低下头,继续推车往前走。
车轮吱呀吱呀地响。
独轮车碾过泥地,歪歪扭扭。
大的那个孩子回头看了刘睿一眼。
眼睛很大,很黑,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恐惧。
不是悲伤。
是空。
孩子转过头去了。
独轮车消失在人群里。
刘睿站在那里。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腥臭的泥水味。
他看着那些往西走的人。
成千上万。
一条看不到头的人链。
他想起那几封信。
马德甫写给鹿邑、亳县、太和县长的信。
军部以“日军在黄河边活动频繁”
为由出的通报。
那些信管用了吗?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因为那几封信才提前跑出来的?
鹿邑县长回过话——转移了三千余户。
三千户。
按一户五口算,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人。
花园口下游几百万人里的一万五千人。
够吗?
他知道答案。
不够。
远远不够。
没有跑出来的人在哪里?
在那片水里。
在涡河的浑黄河面上。
在那些只露出半截屋顶的村庄里。
在那个漂着头散开的女人旁边。
在那个小小的、漂在水面上的孩子旁边。
刘睿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偏过头。
然后是一声笑。
很突兀。
不是高兴的笑。
是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一样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