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很客气。
但意思只有一个——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别多嘴。
他把电报缓缓折好。没有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放进口袋,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收藏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委员长的回复在他预料之中。
一个军长,对最高统帅部的战略指手画脚,无论说得多对,都不会被接受。
因为那不是对错的问题。
是规矩的问题。
“世哲。”
陈默走过来,显然也看到了这封电报。
“意料之中。”
刘睿的声音平平的。
“但这封电报至少说明一件事——委座看到了我的提醒。”
“他心里有数。”
“有数归有数,该做的决定他还是会做。”
陈默说。
刘睿没接这句话。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兰封和花园口之间的距离。
直线一百多里。
一百多里的距离,隔着几百万条人命。
傍晚。
第四份兰封情报汇总。
这一份的内容,让通讯帐篷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一条:邱清泉部在兰封城区巷战中遭日军反击,伤亡过大,被迫退出城北阵地。
第二条:俞济时部在城南的进攻被日军炮火压制,未能取得突破。
第三条:土肥原分出的东进部队已推进至兰封以东四十里,与第十六师团的前哨取得了联络。
第四条:薛岳向第一战区司令部报,原文如下——“各部伤亡惨重,弹药消耗过半。桂永清部拒不归建,合围态势已无法维持。如不能迅增援并堵死东面缺口,围歼计划将彻底失败。请求战区立即做出决断。”
第五条:第一战区司令部回复薛岳——“已上报军事委员会,候示。”
“候示。”
两个字。
等委员长的指示。
刘睿把电报纸放下。
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第一战区的程潜已经不敢自己拍板了。
这件事太大了。
十二万人围两万人,打了快十天,不但没围住,还被日军反咬了一口。
邱清泉打残了,俞济时受阻了,桂永清跑了,黄杰也跑了。
薛岳一个人在那里苦撑。
但一个人撑不住一条破了三个洞的堤坝。
深夜。
最后一份电报。
老周送进来的时候,手又在抖。
刘睿接过来,只看了一眼。
“军事委员会电令:着薛岳兵团停止对兰封之进攻,各部逐次转移至陇海路以南预设阵地,组织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