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章独自站在土地庙前。
庙门歪了半扇,里面的泥塑土地爷缺了一条胳膊。
他看了那尊泥像一眼。
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往泥象脚下倒了一口水。
“老人家,保佑我的弟兄们。”
“打完这一仗,给你重修金身。”
他把水壶盖拧紧,挂回腰间。
转身走进了夜色。
——
子时。
李口镇以北的旷野上,五千人的队伍在黑暗中无声移动。
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
只有脚步踩在麦田里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骡马低鸣。
八门四一式山炮被拆成零件,由骡马驮着,分散在队伍中间。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前方十五里外,日军辎重车队的灯火隐约可见。
一串串光点沿着公路排列,像一条光的虫子。
王铭章走在队伍最前面。
手里攥着一把从刘睿那里领来的德制驳壳枪。
枪柄上的漆已经被汗浸得黏。
他没有回头。
不需要回头。
身后的五千个影子,每一个都跟得很紧。
前方的灯火越来越近。
日军辎重车队的轮廓渐渐清晰。
卡车、马车、弹药箱、油桶。
还有三三两两扛着枪在路边打盹的日军士兵。
王铭章举起右手。
队伍停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把手劈下去。
山炮阵地上,八门四一式同时开火。
橘红色的炮口焰撕裂了夜空。
炮弹呼啸着砸进日军车队。
第一辆弹药车被直接命中,殉爆的火光把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冲锋号响了。
五千个嗓子同时爆出吼声。
川军惯有的号子,带着辣椒味的杀气。
“格老子的!弟兄们,冲!”
王铭章第一个跃出麦田,朝着火光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