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城了。”
王铭章坐在石头上没动,只抬了一下左手算是告别。
刘睿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往回走。
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走出不到两百米。
远远地,有人在喊。
声音从东面传来,又大又亮,穿透了战场上残存的硝烟味。
“军座!军座!”
刘睿勒住马,转头看去。
定睛一看。
张彪。
正朝他这边狂奔。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川军弟兄。
那几个弟兄扛着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是抬着。
两根木棍穿过去,四个人一前一后地抬着,像抬年猪一样。
上面捆着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只露出两只瞪得溜圆的眼睛。
“军座!”
他一把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咧到了腮帮子。
“我给您……逮了一头大肥猪回来!”
张彪指着后面被抬着的人,兴奋地喊道:“我们把那伙断后的龟孙子啃完,追上去的时候,这老小子腿上挂了彩,躲在个沟里头!被我们一个班的弟兄给正好撞上了!还想拔刀,被老子一枪托给干晕了!”
刘睿还没反应过来,后面那四个弟兄已经把“猪”
抬到了跟前。
放下了。
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破布从嘴里掉出来半截。
刘睿低头看了一眼。
军装是日军的,黄绿色呢料,虽然又脏又破但剪裁明显不是普通士兵的。
领章上的军衔标识沾了泥,看不太清。
但那双肩章的底色——是大佐衔。
刘睿的目光从肩章移到那张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方脸,小胡子,五十岁上下。当他看到那人眼角那道浅浅的、在记忆中无比清晰的刀疤时,刘睿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两角业作!那个在城下叫嚣,那个被自己下令用山炮轰飞的刽子手!他居然没跟着荻洲立兵跑掉,而是被张彪这莽货给活捉了!
刘睿盯着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冰冷的杀意,有大仇得报的痛快,更有对命运奇妙安排的感叹。
“张彪,”
他笑着说,“你这哪里是逮了头猪……你这是给老子牵回来一个活阎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