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很大,把沈鹿鸣的马尾辫吹得歪到了一边。
她靠在栏杆上,把那封信从口袋抽出来,拿在手里,没有急着开口。
谢临站在她对面,背靠着水箱,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姿态看起来跟平时一样从容。
“信我看完了。你爸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直视他:
“第一,这封信你转学前就有了,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第二,你自己怎么想的,跟你爸一样觉得两家应该亲上加亲,还是你只是在完成你爸交代的任务。”
“第三——”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不再是审问,更像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你来明德这段时间,帮我解围、抄笔记、送酸奶,这些事,是你自己想做的,还是因为你爸让你来的。”
谢临沉默了好一会儿,天台上只有风吹过水箱的嗡嗡声。
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端端正正地站直了。
“信没早点给你,是我的问题。”
“我爸让我转交给你妈,但我知道你妈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你。”
“这封信如果直接给她,可能会被当成谈判桌上的筹码——”
“我不想夹在中间,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他派来的说客。”
“所以拖到今天,听说她搬走了,才决定直接给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她。
“第二个和第三个,我可以一起回答。”
“我来明德,是因为我爸让我来。但我想认识你,是我自己的意愿。”
谢临的声音在天台的风里依旧温和,但比平时多了些坦诚。
像是一件叠得太整齐的衣服慢慢抖开,露出了原本的褶皱。
“我爸信里写的那层意思,两家亲上加亲,我从来没当真过。”
“你是我表姐,虽然隔了好几层,但在我这里,这个身份比任何其他关系都更实在。”
“所以帮你解围、抄笔记、送酸奶,这些事你不用怀疑,都是我自己想做的。”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长辈的暗示,只是因为我第一天坐在教室后排……”
“看见你被老周点名的时候脸涨得通红,觉得这个表姐挺有意思的,跟听说的不太一样。”
沈鹿鸣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想起秋游那天在凉亭里他说“我从小就知道沈家有个比我大几个月的表姐”
。
那时候他虽然给她送酸奶之类的,但觉得话里藏着某种她摸不透的距离感。
现在她忽然明白了。
那层距离感是他在小心翼翼地寻找一个不让她觉得冒犯的靠近方式。
他把那层“亲上加亲”
的意思撇得干干净净,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觉得不该。
她把信封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语气里没有了审问的锋芒,多了一种真诚的随意:
“行,我信你。”
“不过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别揣着封信揣这么久了。”
“你自己也说了,你是我表弟,表弟对表姐就该坦诚,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