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没十足把握。陆飞好歹是军人,反侦察能力不弱,真要藏起来,比普通人容易得多。
闻子轩也拧紧眉头,指尖在裤缝里轻轻敲了敲——确实奇怪。他们不是没被跟踪过,自打在部队里崭露头角,明里暗里的眼线就没断过,但大多是在执行任务时,带着明确的目的。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商场里被人跟踪,倒是少见,像只躲在暗处的耗子。
“不清楚。”
闻子轩摇头,声音压得低了些,“回头让人查查监控。”
君爷眸色沉了沉,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想到妹妹总担心他的安危,上次还偷偷往他包里塞了包护身符,这些事,还是瞒着她为好,省得她夜里又睡不安稳。
后来,两人转去另一家老字号服装店,门脸不大,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老板是做了三十年裁缝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一听是给怀孕六个月的妹妹订衣服,当即从樟木箱里翻出几本布料册子,纸页都泛黄了。“这棉麻好,透气,贴身穿不闷汗,”
老师傅用粗糙的手指点着一块米白色的料子,“孕妇怕热,穿这个舒服。”
君爷听得仔细,还追问“会不会显胖”
“弯腰会不会勒着”
,末了挑了米白、浅蓝、淡粉三种颜色,又让师傅在裙摆加了暗兜,“她总爱揣些小零食”
,才订做了几套宽松的连衣裙和上衣,说好一周后取货。
陆飞出了百货大厦,不敢在城里多待,开着车一路疾驰,轮胎碾过路面的石子出“哒哒”
声,像在催他快点。到了军区医院,他拎着东西就往病房闯,门“砰”
地一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惊得走廊里的护士看过来。
今美莲正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头散在枕头上,像一蓬干枯的海藻,像是睡着了。
他把袋子往床头桌上一扔,“哗啦”
一声,塑料摩擦的声音刺耳。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帕子都湿透了,还带着股汗味。
“出什么事了?”
今美莲缓缓睁开眼,眼神惺忪,睫毛上还沾着点睡意,像蒙着层雾,看着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样子,疑惑道,“被领导抓着翘班了?”
“这点事算什么。”
陆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有恃无恐——媳妇怀了四个(他自始至终这么认为),金贵着呢,是陆家的功臣,若是不给假,真出了岔子,他能拿“领导不近人情”
说事,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非得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今美莲望着他,半天没吭声,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还没从混沌中完全清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的花纹。
陆飞心里一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还好,没烧。近来她总是这样,时不时抽搐、昏迷,上次在病房里突然栽倒,嘴角还冒了白沫,吓得他魂都飞了。还好方敏不知从哪弄来些猛药,说是进口的特效安胎药,一小瓶就要上千块,不然,她现在还得在重症监护室躺着,浑身插满管子,一天一万多的开销,能把他这身骨头都榨干。
他们嘴上嫌药贵,其实是找借口。若没有那些药,今美莲既要遭罪,重症监护室的费用也扛不住,说到底,方敏是在帮他们省钱,只是这情分,他不乐意领,总觉得是对方欠了他的。
“怎么了?”
陆飞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确认她还有反应,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在想,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和我一样。”
今美莲的声音有些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气若游丝。
“你知道什么了?”
陆飞心里一咯噔,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
“你先说。”
今美莲坚持着,眼神里带着点固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