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也凑了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挺好奇的。靖家把这玉佩当宝贝似的,上次他不小心碰了一下,君爷的眼神立马冷得像寒冬的湖面,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却让人后背紧。按理说是价值不菲,不然也不会紧张成那样。
鉴定师是个头花白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接过玉佩时动作轻得像捧水。他拿过放大镜,对着玉佩仔细端详,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玉和刚才那块造型相似,玉质却天差地别——表面光滑得像裹了层羊脂,夏日里摸着竟带着股沁人的凉意,像揣了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光线折射下,玉里面像蒙着层淡淡的薄雾,隐约能看见几点细碎的光斑,像揉碎的星星,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气。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悦悦,姑娘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左脸颊有个浅梨涡,身上那件棉布裙子洗得白,却浆洗得笔挺,袖口还缝着块同色的补丁,针脚比机器缝的还齐整,气质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旁边的男人穿着军绿色衬衫,袖口挽着两折,露出结实的小臂,青筋像伏着的小蛇,身姿挺拔,眼神沉稳,像块经了风雨的青石。
鉴定师放下放大镜,叹了口气,指尖在玉佩边缘轻轻摩挲,像抚摸婴儿的皮肤:“看这成色,像是家传的宝物。价值方面……实在不好说,玉这东西,遇着懂行的是宝,遇着不懂的是石头。建议你们找国家鉴定机构再看看,他们有专业仪器,能照出里面的纹路,像人的掌纹一样独特。”
“您就大概估个价不行吗?”
悦悦有点不甘心,追问了一句,手心都出汗了,把红布包浸得潮,布角的栀子花像洇了水。
鉴定师摇了摇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眼里的惊叹:“真没法估价。我这辈子见过的好玉不少,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也瞧过,没见过这样的——摸着手心颤,像有口气在里面喘似的。”
这是……价值连城的意思?
悦悦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掌心的玉佩烫得厉害,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赶紧往帆布包里一塞,拉上拉链时手都有点抖,金属齿咬在一起出轻响,生怕被旁人瞧见。她讪讪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都僵了:“谢谢师傅了。”
拎着新买的玉佩盒子,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金铺,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追,鞋跟磕在台阶上,出急促的“哒哒”
声,像在打鼓。
坐进甲壳虫里,两人都还心有余悸,车窗没关严,风灌进来带着点烤串的焦香,混着路边槐花香。
“价值连城?”
陆瑾抹了把额头的汗,军绿色衬衫的领口都湿了一小块,像洇开的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原本以为几十万、上百万就顶破天了,如今成了无价之宝,媳妇带着它,岂不是天天得提心吊胆,怕被人盯上?上次丢个仿品都闹得鸡飞狗跳,君爷连花坛里的土都让人翻了三遍,这真品要是有个闪失……
悦悦也是同样的心思,手一直按着帆布包,指节都白了,感觉揣着这玉佩,就像背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想把它还回去。”
她早有这念头,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何必背着个定时炸弹,昨晚做梦都梦见玉佩长出腿跑了,追得她满院子喊,嗓子都哑了。
陆瑾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皱起的眉头,指腹蹭过她眉心的小痣——那痣像颗小朱砂,是她小时候摔在门槛上磕的,当时还哭了好久。“这是长辈给的,直接还回去怕是不妥,显得你不珍视。问问看吧,他们愿意说就说,不愿意,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长辈总有自己的考量,说不定这玉对他们有别的意义,比如……是你奶奶的陪嫁?”
“我知道。”
悦悦点点头,心里稍稍松快了些,指尖缠着帆布包的带子打了个结,像系平安结似的,结打得方方正正。
心结暂解,甲壳虫往约定的大排档开去,车轮碾过石子路,出“咯噔”
轻响,像在数着心跳。
杜宇和苏瑶早已在熟人开的大排档订了个小包间,蓝布帘子挂着,上面印着的牡丹被油烟熏得暗,花瓣都模糊了。桌上摆着两碟瓜子,盐粒撒得不均匀,苏瑶正磕得香,门牙上沾着点瓜子壳,见他们进来,赶紧用指尖抠掉,把瓜子皮扒拉进碟子里,堆得像座小山,尖尖的。
“阿姨没来?”
悦悦挨着苏瑶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轻响,带起点陈年的木屑,随口问道。
“她说年轻人聚会,她这老太婆就不掺和了,在家学跳广场舞呢,说是要跟李大妈比谁的腰扭得活泛,昨晚还对着镜子练到半夜。”
苏瑶耸耸肩,笑着打趣,嘴角还沾着点瓜子壳的碎屑,像落了片小雪花,“我说她还没老到那地步,她非说自己跟不上趟儿,说我们聊的明星她一个都不认识,连鹿晗和吴亦凡都分不清,还问是不是新出的酱油牌子。”
苏母向来开明,不爱管年轻人的事,总说要给他们自由,自己找乐子去。上次还跟着社区的人去郊游,背回来半筐野山楂,说要泡酒,玻璃瓶子都洗好了,摆在窗台上亮晶晶的,在长辈里也算少见。
“想吃点什么?”
杜宇搂着陆瑾的肩膀,力道不轻,差点把他衬衫扯皱,翻着菜单,纸页都被他揉出了毛边,边角卷得像浪花,一脸“苦相”
,“咱们俩媳妇就算了,这不能吃那不能碰的,辣椒不能沾,酱油得少放,今晚主要是咱们俩解馋,点个爆炒腰花,再来个麻辣小龙虾,要十三香的,多加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