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语气带着军医特有的严肃,把吃饭这事陡然拔高到“安全生产”
的高度。
悦悦咬着唇,指腹抠着碗沿,瓷面被按出淡淡的白痕——她不是挑食,是真的嗓子眼细,咽不下去啊。
“胃口得慢慢撑开,一天多吃一口,日子久了自然就好了。”
陆瑾说着,心里也犯嘀咕。按说现在不缺吃喝,温家也疼她,怎么她胃口这么小,像只喂不胖的小猫?
其实悦悦这小胃口,是被林世轩一点点宠出来的。当年医生说她体质弱,得少食多餐,林世轩便天天盯着她,教她细嚼慢咽,教她一次别吃太多,还手把手教她做饭,方便她饿了随时能弄点热乎的。可悦悦学会做饭后,反倒觉得给别人做更开心,常常顾着给家人添饭,自己倒忘了吃,饿着饿着就成了小胃口。
“你们真不用担心我饿肚子,我自己会做饭,饿了就弄点面条什么的。”
悦悦解释道,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话听着在理,细想又透着点不对劲儿。
陆瑾听得直眨眼,大哥则皱紧了眉,眉心拧成个川字,脸色冷得像结了层薄冰。
“吃吧,吃吧。”
悦悦赶紧低下头扒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里的无奈——真是怕了这两个较真的男人。
一顿饭吃得她浑身不自在,后背像有两双眼睛盯着,连咀嚼都觉得僵硬。吃完只觉得累,比干了一天活还乏。
睡前,两个男人又像约好了似的,一前一后递来牛奶。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
不过喝了牛奶,倒真的困了,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夜里,大舅子睡在旁边的加床,呼吸匀匀的。陆瑾规矩得像块标兵,侧身躺着,手都不敢往她这边伸,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
悦悦本可以一觉到天亮,偏偏后半夜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像砸在人心上。
陆瑾没动,靠在门口的大哥像弹簧似的弹起来,轻手轻脚去开了门。
门外传来压低的慌张声音:“死了。”
“不是被人害的,是跑的时候自己不小心——”
说的是关秀。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从纠察队出来后,竟出了意外。
“怎么会半夜放她出来?”
大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诧异。
“说是查来查去没查出实据,只能放了。本来让她去隔壁住宿楼歇着,她偏不,自己摸着黑去路边拦车,没拦着,反倒掉进排水沟里了。”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敢派人跟着关秀。这消息砸过来,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门口的低语像蚊子似的飘进来,悦悦听得一知半解。她知道下午陆月和关秀栽了,却没料到会闹出人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下,闷闷的。
大概是意识到夜里说这事晦气,大哥匆匆打了来人,门“咔嗒”
一声落了锁。
房间重归安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悦悦却再睡不着了,睁着眼望着天花板,黑漆漆的一片像泼了墨。
“悦悦?”
陆瑾听她呼吸变了调,伸手探向她额头,指尖带着点凉意,“烧了?”
“没有。”
悦悦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像蒙在棉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