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把止血贴贴在自己指头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陆静忽然心里一酸,眼眶有点热。或许是东东和罗成相处时的亲昵,让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钻牛角尖了?“东子,想爸爸吗?”
“想。”
东东答得干脆,没有半点犹豫,小脸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坦诚。
果然。
“但是——”
东东话锋一转,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小下巴微微扬起,像株倔强的小苗,“爸爸做错了事,就该受惩罚。我会等他改好,改好了还是好爸爸。”
陆静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丝在指缝间轻轻滑过,声音有些涩:“要是妈妈和爸爸不在一起了呢?”
“那是你们大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东东仰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小嘴巴抿成条直线,“我们班有同学爸妈离婚了,他们都这么想。做儿子的不能绑架爸妈的感情,就是说,不能逼你们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怕妈妈听不懂,特意放慢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老师。
陆静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这小子,真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孩?“妈妈知道什么是绑架。”
“知道就好。”
东东拍了拍胸口,小大人似的,语气却透着点孩子气的笃定,“不管你们怎么样,永远都是我爸妈。但做错事的人,不能原谅,得让他们知道错才行。”
陆静把儿子搂进怀里,鼻尖一酸,温热的液体差点掉下来。这段婚姻再糟糕,上天也算待她不薄,给了她这么个透亮的孩子。心里的疙瘩,像被温水泡过的面团,一下子软了,松了。
所以,当她坐在程俞对面时,神色坦然得像雨后的天空,清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程俞在看守所里早已听说,是儿子把他告了。陆月东窗事的消息,他也知道。但他没打算改主意——为陆月顶罪,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爱情”
的滋味,像饮了杯烈得烧心的酒,烧得他晕头转向,却觉得值,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见到陆静前,他笃定她会怨他、恨他,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会像个泼妇一样扑上来撕打他。
可眼前的妻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涟漪,这反而让他心慌得厉害,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空荡荡的。
“陆月告了我,公安来取过证。”
陆静语气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找了律师,他说对方现在的证据,不足以起诉我。但陆月破坏军婚,证据确凿,跑不了。前几天她老公来找我,说不会放过她,让我劝你向有关部门坦白,别再糊涂了。”
程俞刚想开口说“你别白费功夫”
,就被陆静打断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想了很久,这些事你自己掂量。要说我因为怨恨,就和他勾结陷害你们,没有必要。”
陆静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一眼能望到底,“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带着东子好好过。你护不护她,跟我没关系。但你真该想想自己,想想东子,想想你爸妈,值得吗?”
她顿了顿,继续道,“婆婆打电话求我别告你,哭得很伤心,我说不告你,就没法要孩子的抚养权。如果你愿意放弃抚养权,我可以不告你,我们平静离婚,各过各的,谁也别耽误谁。”
这答案太出乎意料,程俞像被一棍子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可你之前见过陆月——”
他下意识地想抓住点什么,想让她也承担些责任,声音里带着点不甘的挣扎,像溺水者在水里扑腾。
陆静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释然,像解开了什么死结:“你想多了。她做错事,破坏两个家庭,我当然要让她受惩罚,这是她该得的。至于你和她的感情,现在什么年代了?我们儿子都懂,没有放不下的。合就过,不合就散。我们的问题,别和她的混为一谈,没意思。”
程俞张了张嘴,竟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憋得胸口闷。“阿静,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什么都看得开的性格,让人受不了!太凉薄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陆静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像风拂过冰面,“拖着你一起下地狱?我没那么傻。婚姻靠不住法律,我能求谁?求你回心转意?笑话!我陆静不是为你活的,从来都不是!”
每句话都像针,细细密密地扎在程俞心上,扎得他体无完肤,连呼吸都带着疼。最后一句,更是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碎得彻底,再也拼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