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一个就够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贪心……”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又被广播声覆盖。
“你小时候,喜欢这种抓娃娃机器吗?”
黎涵抱着爆米花桶,却一颗也没往嘴里塞。
“很小时候,我爸会带我去电玩城一次性抓个够。长大点后我知道那都是概率问题,就再也不去了。”
李理摇头,捏一颗爆米花送入口中,“其实我也没多喜欢那些娃娃,只是成功抓上来的那瞬间,我会觉得高兴。”
“滑冰呢?”
问题突兀转了个方向,“你更喜欢滑冰,还是更喜欢奖牌。”
“我……”
滑冰和奖牌,更喜欢哪一个。李理本该毫不犹豫地选后者,此刻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
她答不出来,只好尝试说出自己最原始的想法:“我是为了赢得奖牌才站在冰面上的……”
她挣扎着,倾诉压在心底从未与谁说过的情绪:“但离开冰面后,我发现生命中有一份什么东西,被永远剥夺了。”
与胜利无关的,从童年起便伴随着她的,她爱着的一切,似乎都与冰面有关。现在她拽住断掉的链条,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呢?”
她将视线投向对方,企图在对方眼中找到相似的迷茫,但迎接她的却是一份孤注一掷的目光。
“我的人生只有花样滑冰,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必须热爱、必须做到极致的事。”
黎涵的话语同窗外风雪一样凛冽,“我只差那一块奖牌了,但我或许,这辈子都没法参加第二次奥运会。”
李理听懂这句话了,她们分别占据一颗硬币的两个面,却没一个是完整的。
“我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全满贯。”
李理开了一个拙劣的,能将两人同时刺痛的玩笑。链条另一端拴在黎涵手上,现在她要和她一起疼了。
“算了吧李理。”
她果然将黎涵逗笑了,对方语气带着一丝夸张的刻薄,并非针对她,“谁会承认呢,ISU吗,还是冰迷们?”
“李理,谢谢你安慰我。我大概此生都无缘奥运金牌了。”
黎涵的目光却更坚定了些,“但我要滑下去,滑到再也滑不动的那天。”
李理开口,想再说些什么,话没出口,便被黎涵打断:“开场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
电影讲一个爱情与梦想的故事,影片结尾,主人公们携手站在荣誉的尽头,完美的happyending。
“我承认有时候我是一个卑鄙的人。”
黎涵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雪还在下,昏黄路灯被纷纷扬扬的雪花遮掩,光线愈发暗淡。碎石路上积了些雪,有人踩过,湿漉漉一片有点滑。
“我也不喜欢这种团圆式大结局,太讽刺了,现实里哪有这么多……”
她原本跟在黎涵身后,明明走得好好的,却一下撞进对方身上,“怎么停下了?”
“李理,我相信童话。”
黎涵回过身,抬手帮她整理围巾,“我只是觉得,有时候,过程比结果要重要。虽然大多数人都只看结果,但有时候,无论结果如何,过程都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