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刚被歌斐木先生收养回来的那段日子,星期日彻夜不眠躺在床上,咀嚼的都是万界之癌的名字,恨不得把它一口咬碎,好让他的妈妈从死亡的漩涡里回来。
可他偏偏又怕,怕万界之癌再一次坠入他的世界,将他在废墟上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小小岛屿,再次炸得支离破碎,把他唯一的亲人也从世上夺走。
如今,金色的星核近在咫尺,只要他稍微够一够手,就能从归寂的掌中夺过来。
“但是,你敢吗?!”
归寂大笑着问。
大剧院以外的世界,匹诺康尼大厦将倾。
许多人尖叫,许多人哀嚎。
许多地方正在崩塌,许多地方正在烧毁。
“米哈伊尔,防线已经撑不住了,我们带你走,离开流梦礁!”
“走?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没有下一次了,我的孩子们。”
“……为什么?”
面对众人的疑惑,米哈伊尔坐在轮椅上,向知更鸟招了招手。
知更鸟连忙放下武器,胡乱抹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小跑到钟表爷爷面前,仰起脸,想哭又拼命憋着不哭。
“知更鸟,你不是好奇我年轻时是做什么的吗?”
米哈伊尔从贴近心脏的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枚紫色的车票。
然后,将它郑重地别在了知更鸟的领口。
他说:“为什么我不能走?”
“因为,我是罗盘号的船长,船长应当与船和船员们共存亡!”
知更鸟瞪大了眼睛:“您就是钟表小子?!”
匹诺康尼大剧院上方。
星期日被拦腰抄着,胃很不舒服,翻江倒海,晕晕沉沉,像是半截身子撂在大海里。
他是一个即将溺水的船长,弄丢了他的船和船员,而骇人的海浪给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让他彻底沉入一个孤独的海下世界。
咕噜噜……咕噜噜……
咕噜噜……咕噜噜……
星核……咕噜噜……能实现你的愿望……许愿……咕噜噜……快向它许愿……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寥中,一个温柔的女声凑在星期日的耳边,向他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诉说着。
妈妈,是你吗?
星核……能实现你的愿望……许愿……快向它许愿……
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
不,不是你!
你不是我的妈妈!
妈妈从不会向旁人乞求援手。
她只会抱着兄妹俩,静静地哼起摇篮曲,让歌声在心底燃起一小簇希望的火苗。
鸟儿总要自己飞起来,飞向高高的天空,飞离死亡的深渊。
“乐园的神主啊,多米尼克斯,你可听见,前路幽暗无处缘……”
“美梦今日都成真,亿与兆的旧法皆退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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