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称用量变换质变。
象征歌斐木眼线的乌鸦立于大剧院的房梁之上,羽毛下压着米哈伊尔写给他的信。
这对老友虽已反目成仇多年,但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若非米哈伊尔提前通风报信,他们的准备断不可能如此迅速及时,绝灭大君的图谋或许早已得逞。
如今,是时候让傲慢的绝灭大君尝一尝同谐的怒火了。
筑梦边境。
木之本桃矢缩在下水道里,一手死死捂住怀中星期日的嘴,心惊胆战地仰头,看着井盖缝隙漏下的几缕光线。
直到军团虚卒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才同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时间没人说话,漆黑的下水道里,只有两颗心脏砰砰直跳的回音。
木之本桃矢将星期日放到地上,自己的身形晃了两晃,靠在下水道湿冷的墙壁上。不亚于百米冲刺的狂飙过后,他的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差点站不稳。
天可怜见,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和平年代,这辈子遇到的最大危机也不过是便利店遭劫,哪见过一上来就要他命的恐怖阵仗?
木之本桃矢不禁一阵心有余悸。
“星期日,还好你对筑梦边境足够熟悉,找了个藏身之地,否则我们就危险了。”
星期日苦巴着脸:“可是,我们好像把隆介先生弄丢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木之本桃矢一脸冷漠:“隆介先生已经是个成年人,该自己想办法了。与其操心别人,还是想想我们该怎么脱困,一直待在下水道里,不是个长久之策。”
“说的也是……隆介先生,你就自求多福吧。”
星期日没什么感情地替他祈祷了一秒,然后朝下水道的两头望了望,思路瞬间活泛了起来:
“匹诺康尼的下水道,是用来排走废弃忆质的,所以四通八达,连接着不少地方。我们顺着下水道走,说不定就能离开筑梦边境,绕到中心城区,向猎犬家系的成员求助!”
“好,就这么办。”
人类耗费上千个琥珀纪,发明了火柴和电灯用来照明,吊死了无数被冠以黑暗之名的同类与异类,然而时至今日,人类还是有些怕黑。
下水道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头,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不时有几枚忆泡从水沟里浮起,飘散着游客们留下的各色情绪,喜悦的、悲伤的、愤懑的、平静的。
木之本桃矢忘记是从哪儿看到的一句话了——“下水道是城市的良心。”
*
他的目光掠过一枚枚忆泡:孩童徜徉在美梦设施的纯真笑颜,大人被天价债务压弯脊背的愁眉苦脸,工人在资本家盘剥下无力又愤怒的喘息,还有老人在梦境中咀嚼往事的安详平和……
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千千万万张最平凡也最真实的面孔,从下水道的沟渠里一一浮现。
这个陌生的外星世界,与他的故乡何其不同,又何其相似。
他以忆质之身行走于世,不可避免受到忆质情绪的感染,冥冥中,好像与匹诺康尼的链接更深了。
长廊的尽头隐隐传来了光源。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星期日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站在漏光的井盖下,示意木之本桃矢赶紧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送你上去。”
下水道的高度有三米多,单凭星期日一个人肯定爬不上去。木之本桃矢把小孩架到自己脖子上,两人晃晃悠悠往上够,几番折腾后,终于顶开了井盖。
一只小手从里面探出,抓住了地面的边沿。
“唔……还差一点点……”
星期日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两只耳羽也跟着绷直了使劲,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够着,心里哀嚎回去一定要加紧锻炼。
就在他挣扎得满头大汗之际,一只大手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稳稳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提了上来。
“谢谢……”
星期日顿感一身轻松,正要抬头向恩人道谢,砰的一声,附近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星期日下意识扭头看向声源,只见歌斐木先生的代行乌鸦摔落在地,声息全无,像被猎人一箭贯穿心脏的野鸟。
鸦羽纷飞。
匹诺康尼大剧院的合唱停息了,希佩的圣光不再照耀匹诺康尼,因为其中掺杂了祂无法忍受的杂音,毁灭。
星期日懵懵懂懂地想,把他救上来的恩人,手好像有点大,还泛着紫色……是身体不好吗?
再往上看去,脑袋部位长着人手的绝灭大君蹲着身子,语气轻快地礼貌回复道: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