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很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榻榻米和米白色的墙吸了进去,只剩下杯碟偶尔碰撞的细响,和窗外隐隐约约透进来的虫鸣。
艾雅琳把白瓷壶放在矮桌中央,茶汤是浅琥珀色的,在杯沿处微微透亮。她给四只杯子一一斟满,茶汤落在杯底的声音细细的,像雨水落在石头上。林薇盘腿坐在靠窗的位置,背靠着软垫,手里捧着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让那口茶在嘴里停了一下才咽下去。“这里好凉快,”
她说,“又舒适,还真像是正规的古风茶室。”
她环顾四周,把视线落在墙角那盏落地灯上,是竹编灯罩,光线透出来的时候在墙面上投下一层细密的纹理。孙婷也点点头,“是呀,舒服极了。比楼上凉快多了,果然地下室有地下室的好。”
赵致远坐在矮桌另一侧,手里握着茶杯,没有立刻喝,先凑近闻了一下茶香。“古典和古风结合得很到位,”
她说,“不得不说,我们四个人喜欢的风格真都不一样,但坐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很违和。各有各的好,加在一起就刚好。”
艾雅琳重新给茶壶注满热水,盖好盖子,轻轻转了转壶身。“还有很多风格,”
她说,“我们可以慢慢欣赏。不急着看完,有的是时间。”
(内心暗语:四个人喜欢的风格确实不一样——她的家偏乱而满,林薇喜欢干净利落,孙婷偏爱田园花草,赵致远对空间的视野和光线更敏感。但坐在这间茶室里的时候,各自带来的那点偏好,反而像四种不同的颜料,混在一起反而调出了一层匀净的底色。也许这间茶室就是这样:它本身没有固定的风格,而是盛放她们各自带来的那一点,让它们有机会相遇。)
林薇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决定下学期不住宿了,”
她说,“宁愿多走一段路,也不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一块一直压在舌根底下的石头翻了个面,然后轻轻吐了出来。艾雅琳正从茶壶里倒出最后一杯茶,听见这话,壶嘴顿了一下,才把余下的茶汤注进杯里。“怎么了,”
她问,“住宿不好吗?”
林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不是不好,”
她说,“是快要烦死了。”
孙婷放下手里的绿豆糕,“怎么了?你之前不是一直住得挺好的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林薇靠在软垫上,换了姿势,把腿盘得更紧了一些。“我们学校的住宿区环境其实不错,房间也不算小。但就是……”
她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太吵了。”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隔壁房间有时候半夜还在放音乐,隔着墙都能听到,有时候天花板上咚咚响。你们知道上床下桌那种格局吧?上面的人翻个身,下面的人都能感觉到。我本来以为艺术学院的住宿区会有一种文艺的、安静的氛围,结果跟影视剧里完全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又说:“你们知道的,我们学校也算数一数二的艺术院校,进来的有考进来的,也有一点点靠关系的——也算贵族学校吧。”
赵致远正在整理桌上的餐具和杂物,动作顿了一下,“被针对了?”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和我住的三个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