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运用得出神入化,将千里江山浓缩于尺素之间。
细节:她放大局部,看到山间微小的亭台楼阁,水畔精细的舟楫渔人,甚至连树叶的点法、水波的纹理都一丝不苟。在如此宏大的尺幅下,细节依然精致入微,体现了宋代画院严谨写实的风格与越现实的浪漫想象力的完美结合。
“我的天……”
艾雅琳喃喃自语,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这……这根本不是‘画’,这是用色彩和线条构筑的一个完整宇宙啊!”
(内心暗语:太震撼了!和我熟悉的油画风景追求瞬间的光影、真实的空间感完全不同。这幅画追求的是“心象”
的山水,是理想世界的图式。它不告诉你现在是早晨还是黄昏,不强调光源来自哪里,它呈现的是一个永恒的、完美的、属于精神和想象的山水世界。这种创作观念,从根本上就不同!)
她感到一阵激动,连忙拿起手边的素描本和铅笔,试图快勾勒一下画中某个山峰的轮廓和皴法。但下笔才现,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其实蕴含着极强的组织和韵律,根本不是她习惯的、用于塑造体积和光影的排线。
“不行不行,”
她笑着摇摇头,放下笔,“这得慢慢琢磨,不是看一眼就能模仿的。”
她在本子上写下:“《千里江山图》-王希孟(宋)-青绿山水巅峰。色彩象征性,空间游观性,细节与宏观统一。需重点研究其构图法则与色彩系统。”
接着,她将目光投向了中国画的另一座高峰——水墨山水。她点开了范宽的《溪山行旅图》、郭熙的《早春图》、以及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剩山图部分)。
如果说《千里江山图》是色彩的华章,那么这些水墨作品则是笔与墨的哲学。她看到范宽笔下顶天立地的雄浑山体,用浓重的“雨点皴”
和“豆瓣皴”
表现出山石坚硬的质感;看到郭熙“卷云皴”
描绘出的山峦如云朵般升腾流动,充满动感和空气感;看到黄公望用干笔淡墨,疏朗简远的笔触,勾勒出富春江两岸初秋的疏旷意境,充满文人萧散淡泊的逸气。
她特别注意了“留白”
的运用。在西画中,空白往往意味着“未完成”
或“背景空间”
。但在这里,空白可以是云雾、是水面、是天空,是气息流动之处,是意境生之源。《富春山居图》中大量的空白,不仅没有使画面显得空洞,反而让有限的景物拥有了无限的时空延伸感,观者的思绪可以自由徜徉其间。
(内心暗语:“计白当黑”
,真是至高智慧!这空白不是“无”
,而是“有”
的另一种形式,是画面呼吸的节奏,是想象力的跑道。我的水粉油画总是习惯把画面填满,生怕留出空档。看来,学会“留白”
,不仅仅是技法,更是一种心境和美学观念的转变。)
她又对比了宋代院体画的严谨工致与元代文人画的写意抒怀。前者精于形似,格法森严;后者重在神韵,强调“逸笔草草,不求形似”
。她现,自己似乎更被后者那种直抒胸臆、笔墨趣味鲜明的风格所吸引。
“有趣,”
她一边翻阅着倪瓒那些构图简到极致、意境却空灵无比的山水,一边思忖,“这些文人画家,好像并不把‘画得像’当作最高追求。他们用笔墨来说话,来表达自己的品格、学养和心境。画一座山,不是为了记录那座山,而是为了寄托自己的林泉之志。这跟西方文艺复兴以来追求科学、客观地再现自然,又是截然不同的路径。”
(内心暗语: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笔墨等于零”
还是“笔墨不等于零”
的讨论源头?在这里,笔墨本身就是内容,是精神载体。我学油画时,老师总强调色彩关系、造型准确;而在这里,似乎更看重线条的质量(书法用笔)、墨色的层次(焦浓重淡清)、以及整个画面传递出的“气韵”
。评判标准完全不同,我需要重新建立一套“观看”
和“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