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宾客终于散去。明烛瘫坐在染缸旁,连指尖都泛着茜草的红。清鸢更狼狈,月白衫子沾满各色染料,像打翻了胭脂铺。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
我们。。。"
清鸢突然说,"
去溪边走走?"
暮色中的溪水泛着碎金。清鸢的竹杖点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得很慢,但右腿已经能短暂脱离竹杖,只是姿势还有些僵硬。
"
像小时候。"
明烛指着溪畔一丛芦苇,"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在这里给我编手环。。。"
清鸢突然停下脚步。她的竹杖陷进泥沙里,身子晃了晃。明烛慌忙去扶,却被她拽着一起跌坐在芦苇丛中。
"
明烛。"
清鸢的声音比溪水还轻,"
我今日。。。接了苏州绣庄的邀约。"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
他们请我去教习百草流光。"
晚风突然静止了。明烛盯着信笺上烫金的莲花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早知道清鸢的技艺不该困在小县城,可是。。。
"
半年。"
清鸢突然抓住她的手,"
只去半年。"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靛蓝染料,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你。。。等我么?"
明烛的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想起七年前那个清晨,清鸢被商队带走时,连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如今这人却问她,等不等。
"
不等。"
她突然说,感觉清鸢的手指猛地僵住。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贴膏药,"
我跟你一起去。"
她指着药柜上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周会长说苏州有更好的药材。。。对你的腿。。。"
清鸢的眼泪落下来,在月白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圆。她颤抖着从领口扯出红绳,上面系着半枚玉兰佩:"
我娘留下的。。。本来是一对。"
她将红绳套在明烛颈间,"
现在。。。齐了。"
月光爬上柳梢时,她们肩并肩往回走。清鸢的竹杖惊起几只萤火虫,明烛伸手去捉,却碰到那人微凉的指尖。这一次,谁都没有缩手。
青芦绣坊的匾额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清鸢突然在门前驻足,从袖中取出银针,在门框上细细刻下一道纹路。
"
这是。。。"
明烛凑近看。
"
并蒂莲。"
清鸢的呼吸拂过她耳畔,"
和当年画给你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