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到了傍晚,街上已经没了行人。温玉棠点起油灯,将沈知澜常坐的那把椅子挪到炭盆旁,又煮了一壶姜茶。茶刚沸,门外突然传来"
咯吱咯吱"
的踩雪声。
那脚步声很特别——一步重,一步轻,中间夹杂着竹杖点地的声响。
温玉棠猛地站起来,茶壶"
砰"
地撞在炉架上,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门被推开时,卷进一阵风雪。沈知澜站在门口,肩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眉毛和睫毛上都结着冰晶。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鼻尖和耳廓冻得通红。
"
我回来了。"
她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温玉棠站在原地,突然不敢上前。她怕这是梦,一动就会醒。
沈知澜拄着竹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身子一晃。温玉棠这才惊醒,冲过去扶住她。触手的温度冷得像冰,沈知澜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
你……"
温玉棠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怎么才回来!"
沈知澜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白气拂过她耳畔:"
路上……耽搁了。"
温玉棠扶她到炭盆旁坐下,手忙脚乱地倒姜茶、拿毯子。当她掀开沈知澜的裤腿时,喉咙里哽了一下——沈知澜的伤腿肿得发亮,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
没事,"
沈知澜闭着眼,"
暖和暖和就好。"
温玉棠咬着唇去取药箱,回来时发现沈知澜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她轻轻掰开对方的手指,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一枝干枯的红梅——是从京城带回来的。
·
半夜里,沈知澜发起了高热。
温玉棠用冷帕子敷在她额头上,又熬了退热的汤药。沈知澜昏昏沉沉地喝了两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玉棠……"
"
我在。"
"
案子……"
沈知澜的声音很轻,"
平反了。"
温玉棠的手一抖,药汁洒在褥子上。
沈知澜从怀中摸出一卷盖着朱印的文书:"
朝廷……追复了你父亲的官职。"
她的指尖在文书上轻轻摩挲,"
家产……也会陆续发还。"
温玉棠接过文书,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十年了,父亲的名字终于洗去了污名。她应该高兴的,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文书上,晕开了墨迹。
"
别哭。"
沈知澜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因为无力,只碰到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