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察使衙门在热闹了好些天后,忽然变得门可罗雀,门口的两个正牌差役依旧在站岗,只是那神色之中,满满都是晦气,连站都站的离牌匾远远的,生怕沾染了不该沾的东西。
余庆回到衙门便瘫坐在交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忽然悲从中来,掩面痛哭。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前厅连个人也没有,唯有晚风呼啸,卷起地上的一张残纸,随风飘荡。
余庆哭了半晌才止住悲声,颤巍巍抬起手,抹了把满脸的涕泪,捋了捋有些褶皱的官袍,神色惶惶的回到后宅。
妾室春娘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放下手上活计赶来问候,这下总算有人关心了,余庆眼眶一热,哭丧着脸将前情诉说一遍,只是隐去了部分情节。
“他欺我按察使司初立,就这般拿捏羞辱于我,今日将我属下人等尽数押去屯田,明日是不是就要把我这按察使的乌纱帽也摘了去!真气煞我也!”
国朝官员大部分都有妾室,纵是昔日的海青天都不例外,
别看都是女子,妻妾之间天差地别。
明媒正娶的妻是主而妾本质上是仆,不说可以被主家随意卖,就是有些士大夫之间换妾也是常有之事,乃是士林中的“雅事”
。
不过妾室也并非没有过好日子的时候,譬如官员宦游在外,夫人大多时候都要留在家中照顾一家老小,携带上任的很多都是妾室。
余庆这次上任也是这么做的,夫人留在老家照顾家小,身边跟着一个小妾春娘,两个老仆一个厨子。
春娘今年十九岁,长得明眸皓齿,清秀可人,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不可多得的一个才女。
她原姓吕,本是书香门第出身,父兄也是朝廷命官,可惜在洪德末年诸子夺嫡乱斗中,成了被殃及的池鱼,按了个罪名砍了脑袋,家人流放西南,她则被卖到了青楼之中,一番培养之后成了有名的清倌人。
五年前即将出阁之时,被人赎身赠给了余庆,这些年来她没少给余庆出主意,要不是如此,余庆也不会这么失态。
伤心痛苦是真,虚心求计也是真。
果然,春娘听完讲述,陪着哭泣一会,婉言劝道:“老爷,事到如今,生气也没用。那陈牧手握巡抚印信,又有当今陛下撑腰,辽东这一亩三分地他说一不二,咱们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去,不若暂时示敌以弱,寻机再争不迟”
余庆苦笑一声,有些失神道:“今次算是彻底得罪了陈牧,他圣眷正浓,又是巡抚之职,今后断没有好果子吃,又何谈以后,不若就此告老,免得再受羞辱”
刚刚在大堂他也不光哭,更是详细盘了一下自己的胜算,可越算越绝望,比圣眷比不过,比势力比不过,就是年龄也不占优势,此刻是真的有了一丝退意。
春娘见此面色微变,忙婉言劝道:“老爷,他陈牧今日圣眷正浓,又岂会一直如此?须知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伴君如伴虎啊”
余庆眼前一亮,瞬间腰板挺直,凑近道:“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当然,陛下命老爷来此,本就是牵制陈牧之用,只要老爷韬光养晦,事事顺从,不让陈牧抓住短处,他又能如何?”
“陈牧年纪轻轻独揽大权,现在就已生狂躁之心,那将来呢?老爷,您读书多,想一想古来这等臣子,有几个好下场的?”
余庆大喜,抓住春娘小手不断揉搓:“不错不错,真是女中诸葛也。”
天上的圆月,羞答答的躲到了云后,不愿看接下来的场景,而几乎同一时间,类似的对话也生在巡抚衙门。
余庆走后,陈牧先是将苏振喊来安抚了一阵,这才来到书房,与苏青橙以及几位师爷详述了这一段时间的诸事以及刚才的处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