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份以八百里加急的圣旨,送到了辽东镇守太监黄承恩的手中。
大太监深知其中分量,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夜便点起随从,在灯火与马蹄声中匆匆赶至巡抚衙门,要当面向陈牧宣读圣旨。
说是巡抚衙门,其实还是原来那栋总督府的宅邸,不过是门外换了块“巡抚”
的崭新牌子罢了。
隔壁布政使司府衙也是如此,挂上了“布政使司”
的匾额,内里从上到下的官员、属吏乃至书办,皆未变动分毫。
按朝廷既有的规制,这般安排并合规,至少官吏需要吏部重新调动,但谁让上面有人呢。
“诶呀,忠义啊,”
黄承恩展开圣旨宣读完毕,小心翼翼地将其合拢,随即摊开双手,面上满是忧色与关切,对着陈牧叹道:“陛下这次龙颜大怒,在旨意里严命你见旨即行,片刻不得延误,想必是当真气坏了,动了真怒。咱家心里头是万分替你着急,有心在陛下面前替你分说几句,开解开解,无奈咱们人微言轻,又因着内外有别,贸然替你这位封疆大吏求情,恐怕不仅无益,反而会坏事,平白惹得陛下更加不快。
如今这儿也没外人,你且跟咱家交个底,眼下这光景,你有什么章程没有?需要咱家这边怎么帮衬,怎么打点,你只管开口便是。”
陈牧静静地听完,目光在黄承恩焦急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旋即拱手,语气平静沉稳,听不出半分波澜:“雷霆是君恩,雨露亦是君恩,为人臣子,只有遵旨行事的份,哪敢有什么自己的章程。陛下既然下旨传召,臣即刻准备动身进京就是。陈某能有今日权柄地位,皆是陛下昔年破格提携之恩,心中只有感激。即便……即便此次进京,陛下震怒之下,真想要了陈某这颗脑袋,那臣也只能引颈就戮,绝无怨言。”
“不会,不会,断不会如此!”
黄承恩连连摆手,语气笃定地宽慰道:“陛下待你素来亲厚,岂会至此?”
陈牧闻言,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含义不明的笑意,随即神色一正,肃然道:“黄公公,高千户,我这次奉旨进京面圣,前途难料,吉凶未卜。然则,我们对女真各部进行渗透、分化、掌控的既定大计,乃是关乎辽东乃至整个北疆安稳的根本,此事务必要加紧进行,一日也不可中断松懈。此事就全权拜托二位了”
黄承恩听到此,神情也郑重起来,连连点头应承:“忠义放心,此乃分内之事,关系国朝边防,咱家与高千户定当竭尽全力。等你从京里回来,必有好消息”
夜色已深,又交谈了一阵,黄承恩便带着高澄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巡抚衙门外沉沉的夜幕之中。
月明星稀,晚风徐徐吹拂,带来初夏夜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两人前后脚走出巡抚衙门,上了各自的马,并辔缓行在寂静的街道上。
高澄略略落后半个马身,在蹄声嘚嘚中,压低声音问道:“公公,方才圣旨上说得明白,是命陈部堂‘即刻起行’。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