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暑气消退,行宫后山溪水潺潺,景色宜人。
墨倾倾随陈怡安沿溪慢行,两岸青竹垂露,紫薇落瓣随流水悠悠漂荡,碎红浮碧,水光粼粼,景致清绝动人。
墨倾倾望着满溪落花流水,眼底漾开笑意,轻声叹道:“这里真美啊!”
陈怡安侧眸看她,见她眉眼松弛、神色轻快,便提议:“这般好景转瞬即逝,不如我们寻一处林荫凉地,将这景色落笔成画,留存下来,如何?”
墨倾倾欣然点头:“好啊!这主意不错!”
二人寻了溪边一方浓密树荫,青石平整干爽,清风常驻,最是纳凉。
陈怡安随即吩咐随行下人取来纸笔颜料,铺陈青石之上。
两人并肩落座,各自提笔,同绘眼前落花流水之景。
虽是同一片风光,落笔却是全然不同的风骨。
墨倾倾落笔轻盈灵动,不拘实景,山石流水、落英分布,带着几分朦胧虚幻的想象意境,糅合了心底缥缈的画面,写意随性,自成一格,并非全然照搬眼前实景。
而陈怡安恪守宫廷画法,章法端正、线条规整,只是落笔之时,刻意将脚下溪流拓得极宽,江面浩荡辽阔,远远出眼前真实溪面的尺度。
片刻后画作落成,墨倾倾侧头看向他的画,微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好奇怪,现下溪流明明清窄婉转,你为何画得这般宽阔浩荡?”
陈怡安闻言微怔,理所当然道:“山水作画,本就讲究开阔铺陈,留白扩景,是宫中最常用的笔法。”
他说罢,目光落回墨倾倾的画作上,眸底藏着浅浅诧异与不解。
昨日她唱的曲调诡谲新颖,全然不似当世乐律;今日作画,审美笔法亦是独出一格,与世人章法格格不入。
他终究忍不住轻声询问:“你笔下风物、曲调意境,皆与世人截然不同,为何?”
墨倾倾握着画笔,浅浅一笑,语气朦胧:“或许这些景致、这些韵律,都是我梦里见过的模样,下意识便画了出来,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陈怡安看着她澄澈又迷离的眉眼,心知她身上藏着太多无从窥探的秘密,却不愿追根究底徒增她烦扰,只淡淡颔,“既如此,我为你画一幅小像吧!”
他执起画笔,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