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终端震了。
贴在他左前臂外侧的那块薄片震了三下,所幸是静音状态,帐篷里没有人注意到。
九尾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老陈的名字。
他用拇指划开接听键,把终端贴近耳廓,声音压到最低。
“嗯,是我。怎么了?”
安洁没有刻意去听,但两个人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九尾狐说这几个字时喉结的震动。
“知道了。”
他说,然后切断了通讯。
安洁看着他。九尾狐把终端从耳边放下来,但没有立刻收回口袋,就那样握在手里。
“发生什么了?”
安洁问。
九尾狐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抬起来,穿过帐篷入口,落在圆圈中间那个还在闭着眼睛许愿的小女孩身上。
九尾狐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终端塞进口袋,拉上了拉链。
“第一例感染者死亡病例出现了。”
十四分钟后,塔卫二临时管理委员会的线上会议在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开始。虚拟会议室的主屏幕亮起,几十个视频格子像一排排整齐的棺椁铺展开来——联邦各大军区的司令官、科学理事会的代表、医疗卫生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室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倒计时——从会议开始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一分一秒地走着,红色的数字投射在每一个参会者面前的空气中,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一号卫生代表的画面被推到了主屏中央。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在冷白灯光下泛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长话短说。现在我代表健康卫生部门正式作出汇报。”
他翻开面前的数据板,拇指在边缘按了一下,屏幕亮起——那是联邦科学理事会统一下发的制式终端,外壳上印着理事会标志“目前总共出现三位感染者死亡病例,均为重度晶体化。死亡时间分别在十五分钟前、十分前和六分钟前。”
他将一张晶体样本的三维扫描图投射到会议桌中央的半空中。
然而与它接触过的人体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一层又一层,从表皮到骨骼,每一个被侵蚀的细胞都像被转化成了某种新的、疯狂繁殖的物质。
“死亡后,三具遗体均在三分钟内被检测出成为新的传染源。目前已经完成临时封控,遗体被单独隔离,周边两百米范围已进入最高级别的红区管控。”
他说完这些,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等某个必然会出现的问题。
第三军司令官的格子亮了起来。那个格子里的人约莫五十岁,脸型方正,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大敞着。
“我要没记错的话,现在才第八天。”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咖啡“八天时间,将一个人从健康变成感染者,再变成新的传染源。”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指挥台上。
“明明我们有那么多的技术和手段可以挽救他们。为什么还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二号科学理事会代表先开了口。他的画面偏暗,似乎故意躲在阴影里。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下方的脸颊凹陷进去,显得颧骨更高了。
“因为药没了。设备没了。人也没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主要生产线,全部在陨石撞击中被摧毁。四个核心储存仓库,一个被直接命中,一个被冲击波掀飞,剩下的两个……也在灾区中心,目前无法进入。”
他把手放下,声音低了一个调。
“我们从未设想过会同时面对这种规模的感染和这种规模的物理破坏。应急预案里最极端的推演模型,感染人数上限是两百万,基础设施损毁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现在——感染人数我就不报了,基础设施损毁率百分之六十七。”
三号卫生代表的画面这时候亮了。他的头发被灰尘染成了灰白色,防护服前襟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凉飕飕的刺。
“或者说,有些人从未重视过。甚至在去年还签署法案,回收销毁了部分医疗物资。理由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