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皎年当初来到这里时,三魂七魄本就不全——那缺失的一魄其实一直在她身上。
也是那一魄的存在,让阮允茗这个福尔图纳的人间体能够在漫长的时间里不被任何人察觉异常。她说话的方式、她做事的温度、她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的那些瞬间,都来源于那一魄。
那种影响很细,细到她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分辨出来,哪些是神明人间体的惯性,哪些是那一魄带来的属于人间的重量。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和那缕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共处。
可以说,阮皎年就是她的救赎。
而她早就知道阮皎年会在某个节点做出那个选择。
为了让【假面】小队离开渔村破局,以自身为代价。她没有阻止,就像她也知道,即便避开了这一次,命运的惯性也会把其他东西推过来。她只是确保后路准备好了。
她花了很久,在命运金篮中温养阮皎年存放在其中的二魂五魄。
历尽漫长时光,那具身体终于成型。那孩子拥有最完美的天赋——元素亲和与凤凰真血交织而成的血脉,完整而纯粹,是为阮皎年量身打造的容器。
只要渔村那具身体死去,且在【旷野无界】内那复制禁墟【通灵场】还在运作,那么阮皎年留在外界的最后一魂一魄就会被锁回来,被命运金篮召回,然后她会把自己身上的那一魄还回去,阮皎年就会获得新生。
虽然她大概率会因此泯灭,但阮皎年更完整的、更强大的新生。
无所谓,她的人间意识本就是阮皎年的一块碎片,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阮允茗,单靠福尔图纳那不懂人情世故的脑子,有个毛线作用。
可……那一魂一魄没有回来。
阮允茗蹙眉,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时停了一步。她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
要么是出了意外。有某种她没能算到的力量干扰了那段路径,让那一魂一魄在虚空中被截住了。
要么是……阮皎年其实没有死。
阮允茗站在那片阴影里,手指在袖口内侧松开了,又重新拢了一下。
她宁愿是第二种可能。如果是第二种,那意味着阮皎年此刻正在某个她还不知道的角落里,只是她暂时找不到她。
阮皎年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人,她会在收到指令之后多走一步,会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停下的时候再往前多迈半步。
但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她会找到回来的路。
只是需要时间。
这么想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的东西一直用深色绒布包裹着,安静地躺在抽屉底部。阮皎年伸手把它取出来,解开绒布。
一条嵌着碎钻的星轨项链。
链身是极细的银色,坠子是一枚有环绕轨的四芒星,边缘温润,像是被长久地握在掌心里摩挲过。
四芒星周身环绕的轨道上的中心镶嵌着几颗极小的碎钻,在暗处泛着微光,像是被压缩过的星光,正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缓慢闪烁着。
这是很多年前,她捞加百列的时候,加百列向她求救给的诚意。
据说上面还有一道米迦勒的奇迹,阮允茗当时没有多问,只是收下了。
现在她握着那条项链,指腹贴着坠子边缘的弧线,感受着那股被压缩过的、稳定而不外溢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