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厌,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设计珠宝?”
一整个晚上,祁厌都瘫在沙里没怎么动过,面前摊开着那本墨绿色的牛皮纸笔记本。
打开的纸页上无数凌乱的线条,祁厌久久地盯着它,指尖不住地颤抖,在他试图拿起旁边的绘图笔时,更是整条手臂都痉挛般抽搐起来。
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握不住笔,祁厌不甘心,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右臂,强迫自己将画笔拿了起来,但是下一秒,笔又从手指间掉了下去,笔尖直接摔断了。
一直勉励维持着的那口气随着那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响被从身体里抽离,强烈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上来气,祁厌倒在沙里,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还是做不到。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手机时不时有消息进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让他别生气、理一理自己之类的。
在这些叮叮咚咚的消息声中,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慢慢地平复下来,他的确是在生气,却不是在生乐锦羡的气,大少爷的那句话对他只有全然的关心,他不至于这么好赖不分。
他气的是自己。只是对方倒霉,一语道破了他最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么多年他始终在麻痹自己、逼着自己不去想,渐渐的好像真就将自己骗了过去、不再想了。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不过是假象,平静的表面宛如一层经不得碰的窗户纸,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碎,而在这底下藏着的就是他日积月累的所有不甘和遗憾,只要漏出一点点的缝隙,它们就会见缝插针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腐蚀他。
尽管他早就成了一截内里被蛀空的烂木头。
可如果乐锦羡没有戳破他,他就还能继续欺骗自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一想的话,乐锦羡果然也有错,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有责任,祁厌气呼呼地想。他缓缓地翻了个身,将笔记本合上,动作粗暴地丢进了抽屉里。
乐锦羡真烦。
狗崽子。
“哎哟,什么时候下雨了。”
正准备离开的老张被大雨挡在了门口。祁厌慢吞吞地往屋外乜了一眼,果然下雨了,眨眼的工夫就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晚上的这场雨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祁厌从收银台的柜子下面翻出一把雨伞拿给老张:“雨天路滑,您路上慢点。”
“多谢你了小祁,明天我就拿来还你。”
“不着急,您方便的时候送回来就行。”
反正他基本不出门,用不着雨伞,倒是有一个人现在可能需要……大少爷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带伞。
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大少爷能借到伞吗?
以对方的身体素质,淋一场雨应该也没什么。
想是这样想,祁厌还是翻箱倒柜找了一顶新的雨伞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
第47章荼蘼
一会儿功夫,雨更大了,祁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冒雨走了出去。
他店里仅有那么三把雨伞,今天全用上了,真是了不得。
这条路上的路灯年久失修,时不时就坏一盏,光线本来就暗,大雨中能见度就更低,基本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坑坑洼洼的,一旦下雨便到处都是积水,一不小心就踩到个水坑,出门不到5分钟,鞋子就湿了大半。
祁厌原本就心气不顺,这下更是气恼得不行,在又踩了一个水坑之后,他不讲理地想,下雨天就不该出门,就该让大少爷淋一次雨,好好醒一醒脑子。
今晚荼蘼有活动,乐锦羡顶着一双兔子耳朵穿行在人海里,兔耳朵都快被摸秃了。
刚拒绝完两个客人的搭讪,他趴在吧台上心如死灰:“刚刚我差点被占便宜了,还好我躲得快。”
沈家欢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说:“这有什么的,刚刚那两个多好看,被摸一下又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