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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星损归途（第1页）

凌玄是在入秋后的第三天登上观星台的。

那天风很大，从东面吹过来，带着矿道方向干燥的土腥气。观星台上的老松树冠被风压低了，松针簌簌作响，落了一地。他站在青石边缘，望着东方的天际线。天色正在从深蓝向暗灰过渡，最后一缕余晖正在缓慢沉入山脊线下方，被初升的夜色覆盖，从地面向天顶推移。

那颗星升起来了。

它还是和半年前一样亮，但位置已经变了——更偏南了一些，像是沿着一条固定的轨迹缓慢地滑行，与他当初记下的位置之间已经拉开了一道明确的差距。那道差距不大，半年前他以手指比量时大约是一指的宽度，如今已经到了两指。它在继续移动，速度均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急着把它和紫府中那些已经归位的旧标记进行对照。他让紫府中的旧标记自己去找它们与那颗星之间的对应关系。片刻后，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从主峰北侧那片陶片地面起始，穿过暗色线迹和干涸溪沟，穿过矿道和矮墙，穿过那面圆盘石壁的石质边缘，沿着那条已经重新接续的旧路，最终指向了东方的天际线，与那颗星的位置落在同一道延长线上。

那条路已经通了，而且它指向了那颗星的方向。

石磊从矿道方向走来，走到观星台边缘停住脚，顺着凌玄的目光望了一眼那颗星，然后低下头，用手挡了一下风，点了一根火折子，在看不清的夜色中借着那一点火光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像是确认了方向没有偏差。“矿道入口的矮墙内侧，我今天下午加了一道标记，方向正对东面那颗星。”

凌玄没有回头：“那道标记的深度和圆盘石壁上的符号一致吗？”

“一致。角度是重新测过的，对准了那颗星当前的位置。如果它继续移动，标记可以沿同一方向调整。”

凌玄沿着山道走回主殿时，路过缓坡边缘，侧头看了一眼陶片地面上的标记桩。桩顶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暗光，被星光的反射照亮了一瞬。那道标记还保持着原来的角度，与它的初始位置之间还没有出现可见的偏差，与矿道入口那道标记之间的距离也已经从最初的重合逐渐拉大到了约一根手指的宽度。他知道，再过一段时间，那些标记之间的偏差就会变得明显，需要被逐段调整，直到它们与星的新位置对齐。

他走回主殿时石磊正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卷新测绘的简图，简图的边缘已经卷起一些，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凌玄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停步，说了一句：“如果那颗星继续向南移动，矿道入口的标记就在它越过下一个参照点后重新校准一次，和它对齐。”

石磊应了一声，将简图收进怀中，沿着侧廊向档案室方向走去。凌玄走进后室，在案前坐下来，将记录册从案侧取出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条水平线已经延伸到了纸面边缘，末端处与一道短弧线连接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那道连接处，然后把记录册合拢放回原处。那条路已经铺好了，但路的尽头还在移动。那颗星还在继续向南偏移，标记桩与它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日拉开，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校准一次。风向在改变，星光在转移，那些旧标记会在持续的使用中被调整、替换或重新刻写。等到下一次打开时，可能会有新的标记从旧标记的间隙中自行浮现，也可能不会有。凌玄站起身，走出后室，沿着廊道向静室的方向走去，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感觉到那颗星正在持续地向南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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