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推开前车厢的铁门,走回了驾驶室。
他腹部的皮肉已经重新愈合,除了身上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寒气,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里的气氛和后面那节地狱般的车厢截然不同。
老鬼点起了一个无烟炉。
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动着,勉强驱散了铁皮车厢里的一部分阴冷。
几个拾荒者捧着铝杯里的热水,正呆呆地望着车窗外。
没有了随时会被荒野撕碎的生存压力。
他们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敢这么安静地坐下来,看着这片吃人的废土。
窗外是漫天狂舞的白毛风。
大块大块的雪团被狂风卷起,狠狠砸在单薄的车窗玻璃上,却无法撼动这列受规则庇护的火车分毫。
大自然在被剥离了致命的威胁后。
那种纯粹的、苍凉而狂暴的雪域风光,展现出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壮阔感。
车厢里难得地有了一丝活人待的烟火气。
铜子靠在生锈的铁座椅上,听着外面沉闷的风雪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红星厂那要命的流水线里逃出来,现在哪怕只是坐在一辆破火车上发呆,都觉得奢侈。
他从战术口袋里摸出一包单兵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了一块扔给那个带头的拾荒者。
“对了,”
铜子搓了搓冻僵的手,顺口问起了刚才被打断的话头,“你刚才说冰尸潮被打散了?寒渊市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拾荒者靠在铁皮墙上,干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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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天前,那帮冰尸裹挟着荒野上的兽潮,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直推到了寒渊的城墙根底下。”
“我们都以为寒渊这次肯定守不住了,城墙上连炮都没怎么开。”
拾荒者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着抖:
“结果……寒渊城,它活了!”
铜子皱起眉头:“什么叫活了?”
“字面意思啊!整座城都在动!”
拾荒者比划着双手,眼睛瞪得老大:
“地面直接裂开了!那些高炉、烟囱、粗得吓人的大管子,全都在响。就好像整座城市是一台大机器,突然被人给组装在一块了!”
“城墙上的管子全在往外喷滚烫的白雾,地底下的高炉烧得把天都映红了。”
“整座城像是一头大铁兽站了起来!”
“方圆十几里的雪,瞬间就变成了开水。那些冰尸连城墙的砖缝都没摸到,就被那种恐怖的高温和蒸汽当场给蒸熟了!”
“剩下的尸潮直接吓崩了,散在荒野上到处跑。”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铜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坐在一旁的老鬼和丁巧,却在短暂的错愕后,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流民看不懂那是什么。
但他们身为寒渊市的精锐,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了。
霍川总工,那个常年把自己锁在地下五百米的男人。
将自身那恐怖的旱魃概念,与整座寒渊市的重工管网彻底接驳了!
寒渊市没有被攻破,但显然已经被逼到了不得不动用最后底牌的绝境。
几个小时后。
天色微明,风雪的势头终于小了些。
顾异从后方车厢走了回来。
他腹部的皮肉已经重新愈合,除了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气,看不出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