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工装,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透着极度的疲惫,但那只独眼却锐利得像鹰。
老鬼一屁股重重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黑面馒头用力咬了一口。
“能在食堂看见你,我算是松了大半口气。”
老鬼压低声音,一边嚼着粗糙的面渣一边说:“我还以为这鬼地方的防卫机制,会第一时间把你当成特大号的威胁给抹除了。”
顾异看着他,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差点。”
顾异咽下嘴里的糊糊,目光落在老鬼空荡荡的左侧肩膀上,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手怎么回事?”
“留在大门口了。”
老鬼苦笑了一声,用剩下的一只手指了指那截空袖管。
“咱们连人带车被吸进来的时候,外挂的机械兽全被厂区大门的闸机给强制没收了。那些穿绿胶鞋的保卫科说,这是‘违规携带未经登记的重型生产资料’。”
老鬼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的神经探针和【夜枭】连得太死,没来得及断开。机器被他们强行拆解入库的时候,连带着把这条胳膊也一块儿扯了下去。”
机械兽没了,胳膊也断了,老鬼等于折了大半条命。
顾异看着他那副肉痛又无奈的表情,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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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等出了这个鬼地方,我给你们一人弄一台新的。要什么型号,你们自己挑。”
老鬼嚼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那只仅存的眼睛定定地看了顾异两秒。
要是换别人说这话,那是吹牛。但他亲眼见过顾异是怎么随地爆兵、手搓机甲的,他听得出这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谢了。这顿饭算我欠你的。”
老鬼没矫情,低下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白菜。
他一边吃,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在这鬼地方转悠的时候,撞见铜子和丁巧没?”
“铜子我见过了,在铁路货场。”
顾异把声音压到最低,“他现在穿着灰皮。我看他精神还算正常。”
“他还活着就行。”
老鬼长出了一口气。
“前天晚上我们摸出了那些穿红胶鞋的人查岗的规律。铜子那小子机灵,按我们碰头时商量的,主动犯点事脱岗降级,算是躲过了第一波死劫。”
老鬼那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些,但随即,他独眼里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但丁巧失联了。”
顾异眉头一挑:“失联?”
“我们昨天夜里碰到过一次面。”
老鬼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金属胸章,压在手心里,借着桌子的遮挡推到顾异面前。
“她当时发现自己的工装领口上,长出了一大片洗不掉的红锈。”
老鬼的声音干涩:“按照她找到的一份规则,她去了职工大浴池清洗。但今天早上,我在我们约定的死信箱里,只找到了这枚胸章和一张字条。”
顾异看向那枚胸章。
上面刻着四个字:劳动模范。
“字条上怎么说?”
“她说,大浴池的一号池根本洗不掉那层红锈。她不敢去二号池,只能按照浴池墙上的一条紧急逃生规定,披上白毛巾,顺着西侧检修通道逃进了‘职工俱乐部’。”
老鬼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留言的最后一段,她说她在俱乐部里看到了那面传闻中的劳模墙。墙上的照片全是死人。但是……”
老鬼咽了口唾沫:“中间那张从来没拿过奖金的照片,对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