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打了个哆嗦,他看了一眼更衣室深处,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出门的老头,猛地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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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掏身份证,别说名字。记住了?”
顾异顺手从墙角的架子上扯了一副半旧的线手套,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
年轻男人死死捂住胸口的内袋,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更衣室。
一出门,一股浓重的煤烟味和机油味混合着冰冷的雾气,直往肺管子里钻。
厂区里已经全是人了。
一排排庞大的红砖厂房在半明半暗的晨光里连成一片,半空中横七竖八地架着粗大的蒸汽管道。
路上的所有人,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劳保服。
有人推着生锈的铁皮小车,有人骑着二八大杠,但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所有人都在低着头,踩着一种几乎相同步频的急促步伐,朝着各自的车间赶去。
“滋……滋啦……”
厂区高处的大喇叭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尖锐、毫无感情起伏的女人声音,穿透了浓雾。
“早班生产即将开始。”
“请各岗位同志,按时到岗。迟到、旷工、擅离岗位者,按厂纪严肃处理。”
这声音就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广播刚一结束,路上那群原本就行色匆匆的蓝工装,步伐变得更加僵硬和急促,甚至有人开始小跑起来。
顾异混在人群里,跟着老工人的背影往前走。
经过一处岔路时,路边立着一块掉漆的指示牌。
右边指着“一车间”
,左边指着“铁路货场”
。
在指示牌的下方,用红漆写着一行有些模糊的小字:铁路货场,闲人免进。
顾异的余光扫向左边。
浓雾深处,隐约能看到几节结着厚厚冰霜的绿皮车厢。
在通往货场的铁轨旁,站着两个穿着灰扑扑旧工装的人影。
他们没有戴帽子,脸色在雾气中显得惨白发青。
看着路过岔路口的蓝工装,这两人诡异地咧开嘴,正在无声地招手。
前面几个路过的蓝工装工人像是看到了什么瘟神,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死死捂着胸口的工号牌,加快脚步逃离了岔路口。
顾异立刻收回了视线,没有任何停留。
规则第八条:别跟灰工装进货场。
一车间就在前面不远处。
巨大的厂房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门口摆着一张旧木桌,后面坐着个中年女人。
她左臂套着蓝色的粗布套袖,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和一摞已经发黑的金属工号牌。
桌前排了六七个人。
那个带路的老工人已经领完号进去了。
顾异和年轻男人排在队伍最后面。
前面发号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根本不像是在招工,更像是在流水线上给肉猪打检疫钢印。
“会什么?”
“车工。以前在机械厂干过。”
“二一七,二号车床组。”
一块铁牌扔过去。工人捡起来别在胸口,麻木地走进车间。
很快,轮到了排在顾异前面的一个瘦高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