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氓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身后没人注意,熟练地掀开一个没有上锁的沉重窨井盖,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爬了下去。
顾异的影子贴着井壁无声滑入。
井下是一条迷宫般的地下排污主干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氨气和几乎能把人熏晕的腐败味,头顶粗大的管道正滴滴答答地漏着黑水。
这里是寒渊市的“下水道”
,是官方懒得管、地痞流氓扎堆的法外之地。
流氓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处塌方的土堆,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更狭窄的支线管道。
这条管道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就用红漆画着一个倒插香的简陋标记,显然是内部的引路符号。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嘈杂声。
绕过一个巨大的弯道,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被扩建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地下集市。
几个用破铁皮和油毡布搭起来的窝棚,就是这里的“商铺”
。
窝棚前点着几堆冒着黑烟的劣质煤火,一群衣衫褴褛的地痞流氓正围着火堆赌钱、喝酒。
在岔路口的最前端,摆着一台破旧的废弃铁路信号机。
一个缺了一条腿、眼窝深陷的老兵,正坐在信号机上,慢悠悠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短管霰弹枪。
这个叫铁钉的流氓一看到老兵,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嚣张,毕恭毕敬地凑了上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基础热量票】,小心翼翼地塞到老兵手里。
“瘸爷,行个方便。”
老兵眼皮都没抬,只是用那只完好的脚,在旁边的铁轨上重重跺了两下。
“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隧道里传出老远。
窝棚区那群正在赌钱的地痞流氓听到这声音,连头都没回,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这是老盲轨的规矩。敲两下,代表进来的是熟面孔,不是官方的探子。
铁钉这才敢继续往里走。
“哟,这不是铁钉吗?你小子没死在哪个雪堆里啊?”
火堆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地痞看见了他,怪笑了一声,随手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在地上。
“听说你那条废热管被‘蝎子’那伙人给抢了?怎么,手断了没地方吃饭,跑这儿来要饭了?”
铁钉在这一片显然名声不怎么样,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
铁钉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那个光头地痞。
“蝎子人呢?”
铁钉的声音很平淡。
光头地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猖狂了:“怎么,你还想找回场子?你那条胳膊是纸糊的吗?信不信老子一巴掌……”
光头地痞的话还没说完。
铁钉的右臂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
那条缝合着废旧轴承和钢管的机械义肢,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沉重的破风声,带着一股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蛮力,直接砸在了光头地痞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骨骼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