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镇,客门缓冲场。
天刚蒙蒙亮,风雪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十几辆满载着越冬物资和重火力的重型雪橇车,已经在风口里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拉车的铁鬃挽马烦躁地喷着响鼻,不安地刨着地上的冻土。
白老三身上裹着厚实的黑熊皮大衣,在车队最前头来回踱步。他时不时停下来,抬头死死盯着灰蒙蒙的荒野天空。
“老三。”
大柜从后面的车厢旁走过来,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时辰到了。寒渊市那边的接头人等不起,要是那位还没回……”
“再等半炷香。”
白老三咬了咬牙,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半炷香后要是还没影,车队你们带走。我留下来,在镇子里等他。”
大柜叹了口气,刚想点头,镇门上方的了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天上!有东西掉下来了!”
“轰——!”
了望哨的话音还没落,外头茫茫的白毛风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唳啸。
一团庞大的白影从高空猛地俯冲而下,犹如一颗重型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距离镇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激起漫天雪雾!
城墙上,几十支火铳瞬间拉栓上膛。
雪雾稍稍散去。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六米的恐怖巨鸟。
它在半空中扑腾着翅膀,脊背正对着城墙的方向。那灰白的羽毛中,竟然硬生生挤着一张惨白干瘪、满是核桃纹的老太太脸!
墙头上的弟马们看清那张倒着长在鸟背上的死人脸,瞬间炸了锅。
“是老坟圈子的‘鬼脸夜猫子’!”
一个守门的炮子吓得声音都劈了叉,火铳的枪管抖得撞在女墙上当当直响。
对于这帮在关东荒野上讨生活的人来说,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凶煞。不知有多少走夜路的商队被这长着老妪脸的怪鸟吸干了精气,冻成了雪地里的干尸。
然而,没等墙头上的弟马们把防身的香灰掏出来。
下一秒。
这头散发着浓烈死气、被关东人视作恶梦的巨鸟,却在风雪中迅速崩解。庞大的身躯犹如退潮的黑水,瞬间融化、回缩到地面。
黑色的厚重大氅在风雪中翻飞。顾异从渐渐散去的黑雾中走了出来。
墙头上那群端着枪的弟马,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变……变成人了?!”
那个吓破胆的炮子死死咽了口唾沫,满脸见鬼的表情。
这种颠覆常理的画面,让这群没见过大世面的底层护卫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而此刻停在缓冲场里的雪橇车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白小九看着墙头上那群吓得直哆嗦的守卫,不屑地撇了撇嘴。
“瞅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小九搓了搓冻红的鼻子,小声嘀咕,“才多大点个鸟,大仙爷连大肉山都变过,这算个屁啊。”
缩在车厢角落里的林缺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对此深表赞同。
至于等在最前头的白老三,也是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