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柜在旁边接过了话茬。
“李先生,咱们太平镇就是一个大节点。镇子底下管着三十六个村盘,周围还有几个平级的兄弟镇子。遇到兽潮,村子知道往哪报信;遇到天灾,镇子知道怎么调人。荒野上的人只要看见路边插着香火标,就知道那是个能睡踏实觉的人类村子。”
“这套体系,硬生生把丢掉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给重新建了起来。”
白老太太指了指地上那个冒着黑雾的栓娃,眼神冷得像冰:
“可现在,老鸦沟的村民看着是人,能端水递烟,骨子里却成了胡子。如果这事传开,谁还敢信邻村的人?谁还敢放外来的商队进门?”
顾异若有所思。
这个消息只要在荒野上传开,阴绺子根本不需要大军压境,只要猜疑链一旦形成,这个耗费十几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基层信任网,一夜之间就会四分五裂。
关东废土,将瞬间退回到几十年前那个村村互屠、人吃人的黑暗年代。
“去敲闷钟。”
白老太太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声音干瘪却透着狠绝,“把堂口里管八柱的掌事,全给我叫过来!”
一刻钟后。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掌管太平镇八柱命脉的掌事急匆匆地赶进内堂。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之前在饭局上见过的那个左耳缺了一块的护堂柱管事,有腰间挂着白骨牌的女人,还有那个拄着短拐的老弟马。
剩下几个也个个身上带着常年在生死线上滚出来的血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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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有各自的摊子要管,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老太太绝不会大半夜敲钟。
等所有人到齐,白老太太没有一句废话。
她从袖口摸出一把锋利的切肉小刀,“啪”
的一声拍在矮桌上。
“老鸦沟没了。有人把全村的活人变成了死胡子,还把咱们三镇联军的底卖给了对头。
”
白老太太目光如刀,扫过刚进门的八柱掌事,“外头出了内鬼,咱们太平镇也未必干净。从我开始,屋里所有人排着队给自己放血。没见红之前,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屋子。”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抓起小刀,在自己干枯的手背上狠狠拉了一道。
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
屋里这些掌事虽然还没完全搞清老鸦沟的细节,但听到“联军被出卖”
,脸色顿时一变。
大柜第一个走上前,拿起刀在胳膊上拉开一道口子,接着递给那个缺耳管事。
顾异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看着这场冷血的自证。
这群支撑着大镇运转的骨干,执行力高得惊人。
一圈转下来,所有人的手腕都滴着红血。
确认了核心层干净,白老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极其决断。
“大柜,备黄纸,研朱砂!”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开祖窖,写‘飞火表文’!”
荒野上早就没了旧时代的电台信号。
几百公里的风雪路,派人骑马去送信,等救兵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外道仙堂遇到这种灭顶之灾,有一种极其要命的传信手段——让死人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