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你啊。”
他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屋里喊:“爹,老吴叔来了!”
屋门很快开了。
一个披羊皮袄的老头从屋里出来。老头腿脚慢,拄着棍,眼睛眯着,耳朵冻得发红。
他走近些,看见老吴,先是一愣,随后笑骂道:
“你这灰耗子,咋又从雪窝子里钻出来了?”
老吴没有立刻下马。
他牵着缰绳站在村口,鼠尾灯挂在手边,灯口朝下,绿光贴着雪面。
“老庞头。”
老头拄着棍停在几步外。
两人没有马上往前凑。
老吴问:“上回我来,你欠我啥?”
老庞头一听就骂:“我欠你个屁!明明是你顺走我半包烟叶子,走前还说下回还我一包好的。”
老吴又问:“你家门灯谁扎的?”
老庞头把拐棍往雪里一戳。
“老二扎的。扎歪了,让你笑了两年。你咋还记着这事?”
老吴这才把鼠尾灯提起来。
“记着呢。”
队伍那股绷着的劲儿稍微松了一点。
荒野上熟人见面,先过两句旧话,不丢人。尤其这时候,谁要是嫌麻烦,反倒不正常。
老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马。
“从外头来的?这一大早,出啥事了?”
黄小辫这时才下马,手还搭在腰后的信筒上。
“老爷子,昨晚外头递过信,老鸦沟这边没回。几家心里不踏实,让我们来瞅一眼。”
老庞头愣了一下。
“信?啥信?”
黄小辫往沟口右边看了一眼。
“你们信桩还埋那边吧?”
老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啊。老地方,雪盖住了。”
黄小辫没有马上过去。
她先看了一眼老吴。
老吴点了一下头。
黄小辫这才走到沟口右边,蹲下扒开雪。
那根信桩埋得不深,很快露出来半截。
黑木头,成人手臂粗,桩头钉着一个生锈铁环,铁环下挂着一只小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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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身侧面有一道窄窄的封签槽,平时急鸦、跑信人、黄家小仙,或者灰家走暗路的小东西送来的短札,都会压在那里面。
荒野上村子隔得远,不能天天派人跑。各镇各屯都有类似的东西,样子不一定一样,用法差不多。
急信到桩,骨铃会响,桩上的红线会被扯动。
村口门灯旁边也连着一截细线,守灯的人一看灯线跳,就该出来取信。
这是老鸦沟自己定下的规矩,不是什么高深法门。
小村子人少,守夜的未必能时时盯着雪地,只能靠这种笨办法。
黄小辫伸手拨了拨红绳。
铜片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