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边一下安静。
顾异看向山口外。
他不知道老鸦沟在哪儿,只能看见黑松林后头一片灰白。风从那边刮进来,贴着地皮卷起雪沫子,像有什么东西在雪底下贴着地面爬。
有灯。
没回信。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顾异也听出了味道。
在这种地方,没灯好理解。
有灯也好理解。
难的是有灯,却不理太平镇的信。
白老三拿着那张纸签,指腹在空白处蹭了蹭。
“你看清楚了?门灯,还是野火?”
常九娘说:“门灯。挂得稳当。”
马福贵这次没再替老鸦沟找理由。
顾异看见白老三的脸色沉了些。
像老猎人看见雪地里多出一排新脚印。
荒野上的村子,门灯不能乱挂。灯挂着,说明村里还有人守门。
剿匪信到了不回,问安信到了也不回,像是一户人家明明亮着灯,却把门从里头顶死了。
白老三把纸签还给马福贵。
“剿匪的盘不能散。你们三家请太平镇过来,是为了黑石河口、药队和归旗营这三条线。几十号人马不能因为一盏灯全压去老鸦沟。”
他说完,又看向那根空木桩。
“但这盏灯也不能留在咱们背后。不看一眼,谁都不踏实。”
胡庆山点了点头。
“派小队过去?”
白老三说:“人少一点。别惊着村里,也别惊着村外的东西。”
这句话说完,他开始点人。
“老吴,你走这段路最熟,带一趟。”
老吴站在火光外,把烟袋拿下来,点了点头。
“成。”
白老三又看向黄小辫。
“你也去。路上要是能递信,别等回断头岭口,先把消息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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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辫拍了拍腰后的信筒。
“好嘞。”
胡庆山回头叫了一声:“胡庆,你跟着去认岔。老鸦沟后坡那几条小路,你比他们熟。”
断墙后,一个矮个男人站起来,把短刀往腰后一别,走到火边。
马福贵也朝身后招了招手。
“二喜,你去看信桩。到了那边先验桩,别自己往村里钻。你这条命没那么硬。”
那个年轻信腿子脸冻得发青,点了点头。
四个人定下后,白老三才看向顾异。
顾异其实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但白老三没有像点前面几个人那样直接吩咐。他把声音放缓了些。
“李先生,这趟能不能劳您跟着压一压?”
这句话一落,火边几家的目光都到了顾异身上。
前面四个人,各有各的活。
老吴认路,黄小辫跑信,胡庆认岔,二喜验信桩。谁该干什么,几家人一听就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