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黑线横在雪原上,起初像一截冻死的山脊。
等马队继续靠近,林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山。
那是一列列旧时代的绿皮火车车厢。
上百节车厢首尾相连,被粗暴地焊死在一起,外面又加固了钢板、铁轨、废弃装甲片和黑色木桩,硬生生盘成了一圈庞大的钢铁围墙。
风雪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车厢表面贴满了黄纸符。
有些符已经被风吹得发黑,有些还很新,朱砂字迹在昏暗天光下像刚干不久的血。
符纸随着风猎猎作响。
远远看去,那整座镇子像一条趴在雪原上的生锈铁龙,龙鳞上挂着黄纸,龙腹下埋着火光。
白小九看见那圈铁墙,整个人往前探了一下。
“三哥……”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白老三没应。
他盯着镇门方向,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
太平镇的大门没有完全打开。
两扇用列车车头和钢板改出来的厚门,只开着一道能容两骑并行的缝。
墙头站着持枪的炮子。
探照灯一样的旧矿灯从墙上扫下来,在雪地里晃出一片惨白光柱。
显然,镇子一直保持着戒备。
马队刚进入矿灯照出的范围,墙头立刻传来一声暴喝:
“哪路人?报号!”
白老三抬头,声音被风雪刮得又哑又硬:
“白老三。”
墙头沉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脑袋从枪口后面探出来。
有人认出了他,也认出了马背上的白小九。
“小九回来了!”
这一嗓子炸开,墙头瞬间乱了一下。
有人骂了一声娘,有人扯着嗓子往镇里喊,还有人转身就往下面跑。
厚重铁门后传来铁链绞动的声音。
“哗啦啦——”
门缝被一点点拉开。
暖黄火光从里面漏出来,混着煤烟味、草药味、炖肉味和人群嘈杂声,一下涌进风雪里。
白小九眼眶刷地红了。
他刚想喊什么,白老三已经一夹马腹,越过他半个身位。
进门前,白老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那些炮子背上的长刺慢慢收回皮肉,只留下几圈贴着后颈的短刺。
他们回家了。
可没人笑得出来。
铁门内侧,一个披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先是狂喜,刚要伸手去抱白小九,就被白老三一把按住肩膀。
白老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别嚷。”
中年男人愣住。
白老三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门内冻泥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铁砸在地上。
“叫堂主。”
“老榆树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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