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强撑白仙骨桩,几乎耗空了她这把老骨头里的力气。
可她的眼睛依旧清明。
她走到顾异面前时,没有问他叫什么,也没有问他从哪里来,更没有问刚才那团暗红色肉山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老三之前已经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过。
这是白家堂口的贵客。
有堂口背书,有救命恩情,有刚才那一场实打实的援手,剩下的东西就不该问。
问多了,是不懂规矩。
老妇人先看了一眼白老三。
白老三点了点头。
她这才缓缓弯下腰,从脚边捧起一小把干净的雪,撒在自己头顶。
雪粒落在她灰白的头发上,很快化成细细的水痕。
这是荒野节点村对救命恩人的礼。
“黑水洼子,谢您搭手。”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却没有发颤。
“村里穷,拿不出啥像样的谢礼。热汤、草料、干柴,还有一点白仙退下来的刺粉,您要是不嫌弃,都给您备上。”
顾异看着她。
他不需要这些村民跪地感恩,也没兴趣为难一群刚从兽潮里缓过来的人。
他只是点了点头。
“热汤可以。草料给他们的马就成。”
他顿了顿,看向村外那些灰白兽雕和被肉山碾过的雪地。
“另外,找个人把刚才发生的事说清楚。”
老妇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倒头香不是小事。
白家堂口的人要听,黑水洼子自己也要理清。
她点头道:
“应该的。”
白老三也接过话:
“婶子,先让人把栅栏补上,再把村里能说话的叫到堂屋。俺要看你们这两天的香路标、守夜簿,还有有没有生人借宿。”
老妇人脸色微微一变。
但她没有推脱。
“成。”
她转头吩咐下去。
黑水洼子的村民这才像从一场长梦里醒来。
有人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扶着断了一半的栅栏,低声叫自家孩子的名字。
有人跑去牲口棚查看还有没有活物。
也有人鼓起勇气,远远看了一眼嘉拉留下的兽形石雕,又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
欢呼声终于零零散散地响起来。
很小。
不敢太放肆。
像是怕惊动村外那两位刚刚救了他们、也吓住了他们的“贵客”
。
白小九从雪车上跳下来,刚想往顾异这边跑,就被白老三一把按住脑袋。
“别乱蹦。”
白小九不服气地仰头。
“我又没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