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光顾着护犊子,这会儿他才仔细打量起那三个被蛛丝捆成一团、拖在雪地里流着涎水傻笑的盲驼帮匪徒。
“这三个瘪犊子……”
白老三眯起眼睛,认出了光头男人身上破烂的帮派服饰,冷笑了一声。
“在白毛风里撞上的,顺手拖了一路。”
顾异语气随意。
“我说这几个杂碎怎么没影了。”
白老三吐出一口浊气,冲着顾异抱了抱拳,“兄弟,刚才在荒野上,盲驼帮那群人炸了营四散逃命。我们顺着味儿宰了大半,唯独让这光头带着俩小弟抢了台雪地车成了漏网之鱼,没想到一头扎进白毛风里,撞您手里了。”
白老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试探着问道:
“这仨废人您留着要是没大用……能不能把他们交给我?敢动我们白家堂口的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傻了。我得把他们全头全尾地带回太平镇,挂在镇口的木桩子上点天灯,以儆效尤,让这荒野上的瞎眼狗都长长记性!”
顾异没有多说什么,右手食指极其自然地一挑。
“吧嗒”
一声脆响,连接着车尾拖车钩的透明蛛丝应声崩断。
“带走吧。”
白老三咧嘴一笑,冲身后的弟兄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精壮的炮子上前,抽出马背上的粗麻绳,像套牲口一样极其粗暴地套住那三个痴呆人贩子的脖子,拴在了畸变挽马的马鞍后头。
风波彻底平息,早就被白老三一把捞上马背、此刻正缩在自家三哥怀里的小九,摸了摸叫个不停的肚子,抬头充满希冀地看向白老三:
“三哥,咱现在到底在哪片荒沟子啊?离太平镇多远?今天天黑前,能赶回去吃上热饭不?我都半个月没见着荤腥了。”
白老三叹了口气,伸手在小九冻僵的脸上搓了两把,直接泼了盆冷水:
“吃个屁!盲驼帮那帮孙子为了躲追踪,把你往北拉了多远你知道吗?咱现在脚底下踩的这片死地,道上叫老鹤城废土!”
小九一听“老鹤城”
,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自家堂口在松水边上,这中间可是隔着大半个关东的雪原。
“离咱松水的太平镇,直线距离少说也得有六百多里地。”
白老三看了一眼顾异那辆需要石雕拉着的沉重雪地车,眉头皱了起来,“咱们大挽马脚程虽然快,一天跑个几百里不在话下。但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咱们带着拖车在夜里的荒野上走不快,怎么也得明天白天才能赶到了。”
顾异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
刚才还勉强透着点亮光的铅灰色辐射云,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天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气温开始断崖式下降。
荒野的黑夜,是活人的禁区。
“夜不走荒。”
白老三翻身上马,手里的马鞭指了指东南方向,“前面大概五十里地,有个叫【黄泥沟】的屯子。那不是咱白家的地盘,是隔壁镇子堂口罩着的香盘。不过咱借个道,落脚对付一宿不成问题。”
“走吧,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必须进屯子。”
随着白老三一声令下,队伍重新开拔。
十几匹庞大的畸变挽马在风雪中喷吐着白气,呈半包围阵型将雪地摩托护在中央。
三尊毫无生气的石雕迈开沉重的步伐,拉着载有顾异、林缺的车身,在深雪中碾出一条宽阔的辙痕。
地上,三个彻底变成白痴的拍花子像破麻袋一样在雪地里拖行,偶尔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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