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怀着复杂心情站起身。
“别跪了。”
“我先去看幼崽。”
栖梧沉默着收起长刃,跟着她走进病区。
整个下午,姜枝几乎没有停下。购物车里那堆便宜货质量一言难尽。
幸好她专业课的知识不是拼来的。
因地制宜还是能救死扶伤。
姜枝依靠兽医经验,将这些物品拆开、稀释、重新组合。
太阳落到山后时,病区终于有了秩序。
新发病的幼鸟被单独安置,饮水全部煮沸放凉,沾过污物的草垫集中焚烧。几只症状最重的幼鸟喝下补液,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
飞鸟兽人围在姜枝身边,眼神从怀疑变成敬畏。
有人送来果子。
有人送来柔软羽毯。
几只恢复些精神的幼鸟拖着虚弱身体,慢慢蹭到她脚边,将毛茸茸的小脑袋贴上她的裙摆。
忙碌间,姜枝也从飞鸟兽人的交谈里,拼出了这场战争背后的局势。
龙骨渊横在大陆北侧。
飞龙一旦跨过此处,便能直扑后方数百个村落。
普通兽族缺乏空中作战能力,遇到龙群只能躲进祭坛庇护的区域,收敛气息,等待灾难过去。
唯有飞鸟族能够主动升空,将龙群拦在村落之外。
这些年,青羽军死守龙骨渊。身后的部落能够安居乐业,许多兽人甚至不知道,某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头顶曾有多少飞龙被青羽军斩落。
可飞鸟族付出的牺牲,并没有换来王城的器重。
原因说来荒唐。
飞鸟族是神兽血脉之外,唯一拥有大规模飞行能力的部族。青羽军又由栖梧统领,在普通兽族中的声望日益高涨。
本届雌皇登基以后,对飞鸟族的戒备也随之加深。
她重用凤凰、狮鹫、玄武等神兽家族,将药剂、盐石、矿脉、晶体和兵器的分配权交给与王城关系密切的高阶雌性。
神兽贵族的兽夫控制商路与矿区,各部落想得到物资,必须缴纳大量猎物与晶体,甚至要依附某个贵族家族,才能换取最基本的药剂。
这种垄断在雌皇登基后愈发严重。
资源优先送往神兽领地与贵族城池,前线部族只能捡他们挑剩的东西。哪怕飞鸟族正面对疫病与龙群,整批药剂也能因为一名贵族兽夫染上风寒而中途改道。
神兽家族拥有对抗飞龙的力量,却不愿为了普通部落损耗自身。
龙群来袭时,他们关闭领地屏障,护住自己的城池。等青羽军打退飞龙,他们又派人前来收取龙晶,瓜分战功。
飞鸟族保护着所有人。
却也因为兵力强盛、声望过高,成了雌皇与贵族最忌惮的部族。
姜枝听得胸口发闷。每个世界的规则都一样,能力强者也不得不向特权低头。
难怪栖梧会把结契当成一场交易。
姜枝替栖梧觉得不值。
换成她守龙骨渊,王城敢把救命药剂送给贵族,她早就卷着晶石跑路了。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房子,种菜,天天吃饱睡好,偶尔摸摸兽夫的胸肌,这才是理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