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蝉,好好吃饭。”
夏蝉爱吃鱼。
她乖乖应了,一边用饭一边观察戚知叶的饮食偏好。戚知叶的筷子停在了豆粥上方,她不免露出嫌弃神色,戚知叶便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一挪,见她表情松快了,再将食物夹起来。
一顿饭吃完,夏蝉自以为掌握了他的喜好,很高兴地说:“明儿你也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用饭!”
又拽着他的袖口笑道,“你吃的都是我爱吃的,真好,咱俩能吃到一处去。”
戚知叶拿茶水顺了顺甜得发腻的喉咙,淡淡点头:“嗯。”
晚些时候就寝。
戴在夏蝉手腕上的银铃铛,摇了半夜。
晨起梳妆,她坐在榻边,半睡半醒地发呆。身边照旧是没人的,她摸摸肚子,总觉得这里还残留着撑胀的错觉。
问兰以为夏蝉不舒服:“夫人小腹可有不适?”
夏蝉摇摇头。她只是吃多了些。
毕竟阿夜按着她的肚子,说她贪吃。
明明当时他制着她,乌发披肩,眉眼冷峻,高大身形将她全然覆盖。那模样,才是肆意掠夺进食的一方。
夏日绵长。上午夏蝉想去各房亲眷处转一转,许是家中新丧,皆被婉拒。又不得拜见长辈。想再出去走走,被婢女们拦住。
“郎君担忧夫人遭遇先前的事,希望夫人这些日子暂且在家闲居。”
夏蝉知道这说的是她那些敲骨吸髓的亲戚。
她及笄失怙,纵使百般抗争,仍然被几位堂伯夺走家产。能平平安安嫁到戚氏,已是万幸之事。
夏家没落,她嫁了人,家里那些亲戚当然要攀附门庭,在阿夜这边讨好处。
夏蝉不愿给他们好处,却也做不到借势对其赶尽杀绝。没有娘家支持对她这样的贵女而言是很麻烦的,她爱阿夜,但不能盲目地完全将自己交给戚氏。
她需要借助戚氏的力量,一点点将失去的东西再抢回来。
“我可以不出去。”
夏蝉对婢女说,“不过,我有封信,需要送到夏家。”
她已给那日来的堂伯写了封信。内容也简单,说的是若想让堂弟得良机,就还几样良田铺面的契书来,好让她与阿夜说情。
这封信被婢女接了,兜兜转转送到戚知叶手中。
晚间戚知叶读了信。
夏蝉索要的契书,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要回来了。她并不知道,这些年她已经花费精力,将自己的家夺回来大半。
昨日她的堂伯上门攀亲,挨了贬损,并不敢和她闹。这几日仍有可能再来,伺机与她见面,求她的情。换在几年前,堂伯绝不可能如此低声下气。
戚知叶目光下移,落到信末。
夏蝉的字迹钝且圆,很是可爱。她写得也认真,他能想象她执笔的姿态。
“——对阿兄的诊治务必上心,不可懈怠。”
戚知叶在“阿兄”
二字多停留了会儿。
他召来管事:“将这几样契书找出来,改了日子,仿制一份,做成新的,过几日借夏家的名义寄送给阿蝉。再查查她兄长的情况。”
此前戚知叶对夏蝉家中的事不算特别清楚。他与她隔着关系,打探什么都不合适。能知道的,都是些简单的讯息。
堆积在仓房的旧信,有空的时候倒应该读一读。肯定能晓知夏蝉许多秘密。
但戚知叶不想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夏蝉写给戚知夜的信里,会有数不清的情话。
她向来是个不吝惜倾诉感受的人。
活得这般真诚,其实并不符世俗规矩。戚知叶平生听多了各式各样的谎言,见惯了成百上千的假面,唯独夏蝉日日捧着一颗热烈的真心,昏头昏脑地在这世间乱撞。
且遇到了他这样的恶人。
又是一个艳阳天。
夏蝉在园子里闲逛,折花的时候磕掉了镯子上的银铃铛。
日头太盛,铃铛的银光跳跃着在花丛里蹦了几下便不见了。
她与问兰四处寻找。走啊走,钻过花丛,冷僻的墙角处长着一棵两人合抱的榆树。树冠如伞盖,倾倒着盖住了碧瓦墙头。那墙头微微凹陷,还铺了发旧的垫子。
夏蝉踩着地上堆砌的砖石,不顾问兰阻拦,翻上墙头。
不算费劲,而且坐在这垫子上也很舒适,就仿佛此处专门为翻墙做准备。
坐墙头眺望远处,可见篱墙之外,绿意层叠翻涌,碧空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