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道。”
他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枚陌生的果实,“我从未听说过。”
冰夷却没有立刻开口。
它盘踞在识海深处,那双竖瞳半睁半闭,仿佛在翻找一段尘封了很久的记忆。
“鹿万殊那个人啊……”
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远山的钟,“他不修长生,不修杀伐,不修造化。他修的,是让这世上的苦,少一点。”
“和师尊一样。”
“不一样。”
冰夷打断他,“项暮情修的是人道,是守。守着一方天地,守着身边的人,守着心里那条线。鹿万殊修的众生道,是渡。”
“渡?”
“渡可渡之人,渡不可渡之世。”
冰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叹息,“他不是一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人。他走过的地方,山河不改,人心会变。”
夜初宁沉默了片刻。
“众生道。”
他再次念出这三个字,这一次声音放得很轻,“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很难走的路。”
冰夷的龙尾沉入水中,“比你想的任何一条路都难。因为众生道不是一个人走的路——你要带着所有人一起走。而有些人,你拉不动,他们还会拽着你往下坠。”
夜初宁沉默了。
他站在识海的水面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冰夷那双同样是蓝色的竖瞳,两种相似的颜色在黑暗中交叠,像深水与浅水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上相融。
“拉不动,也要拉吗?”
他问。
冰夷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的光芒随之暗了下去,只剩下夜初宁自己周身那层淡淡的光华,像一盏孤悬在深海里的灯。
“鹿万殊拉过很多人。”
冰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疲惫的平静。
“有些人被拉上来了,有些人没有。被拉上来的,后来变成了另外一些人。”
它顿了顿,“没有被拉上来的,变成了你们今天听到的传说。”
“什么传说?”
“那些坠入魔道、祸乱一方、最终被正道联手剿灭的传说。”
冰夷的尾巴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你以为那些人是天生就想入魔的吗?不是。他们只是走着走着,现没有人愿意拉他们一把,于是自己选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