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粮油铺出来,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些东西——不是买的,是镇上人家硬塞的。
卖布的阿婆塞了两块靛蓝的土布,说“给项先生做件新衣裳”
。
卖菜的大叔往竹篮里扔了几把青菜,说“自家种的,不值钱”
。
连那个卖糖人的小贩都追上来,往鹿南烛手里塞了一只新做的糖龙,说“上次项先生帮我看了跌打损伤的药,还没谢他呢”
。
鹿南烛捧着那只糖龙,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众人。
“你们师尊在这里……到底帮了多少人?”
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只知道,那个曾经站在九天之上、万众瞩目之下的人,如今隐居在这深山之中,成了一个会给村民看病的“项先生”
。
没有灵丹妙药,没有仙法神通,只有一双手、一把草药、和一颗比任何仙丹都温热的心。
日头渐渐升高,青禾镇的主街上人声渐稠。
少年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绕回来,每个人的臂弯里都挂满了东西。
酱油、盐、米、灯油、针线、粗布、种子,还有各家各户硬塞的柿子、红枣、桂花糕和几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
感觉不像是买东西,而是像进货去了。
队伍穿过青禾镇的主街,拐上回山谷的小路。
路两侧的稻田里,稻穗已经泛了黄,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便涌起金色的波浪。
几个农人弯腰在田间拔草,直起身时看见这支头戴斗笠的队伍,便笑着挥手打招呼。
“项先生家的?”
“哎,又送东西来了?”
“慢走啊!替我们向项先生问好!”
晏卿一一颔回应,步子不疾不徐。
江瑾尧走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捏着那只荷包,指腹摩挲着上面银线绣的竹纹。
他走得很慢,慢到前面的清河忍不住回头喊他。
“二师兄,快点!”
“来了。”
他应了一声,将荷包收入袖中,加快了脚步。
可他心里却在想——师尊绣这只荷包的时候,是坐在竹屋门口的那把竹椅上吗?
是看着溪水和老槐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吗?
还是说,是楚霁师伯在旁边陪着,一边喝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想起自己在谷口站的那一个时辰。
月光下的山谷安静得像一幅画,竹屋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