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日子,像是被溪水洗过一样,清澈而缓慢。
起初的几日,楚霁总会在夜半惊醒。
他会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地去摸身侧。
直到触碰到那温热的、真实存在的躯体,直到听见那人平稳的呼吸,狂跳的心才会慢慢平复。
然后他就不敢再睡了。
他就那样侧躺着,借着透过竹窗的月光,一遍遍描摹那张脸的轮廓。
眉峰,鼻梁,唇角。
每一寸都刻进骨血里,刻进这两百多年的每一个深夜里。
项暮情有时候会醒。
他也不睁眼,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把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反握住,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睡吧。”
他说,声音带着睡意,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霁就真的闭上眼睛。
可过不了多久,他又会睁开。
他怕一闭眼,再睁开时,这一切就都散了。
楚霁用了整整三天,才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清晨,他在竹屋里醒来,身侧的被褥还带着余温。
推开窗,雾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溪水潺潺,鸟雀啁啾,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看见项暮情蹲在药圃边,素白的衣袍沾了晨露,正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拨开泥土,查看草药的根须。
阳光穿过雾气,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楚霁就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项暮情似有所觉,回过头来,隔着雾气望向他。
那双蕴藏星河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和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度。
两百多年的时光,在那双眼眸里沉淀成一种他读不懂的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他分明看见了什么。
是他太熟悉这个人了。
熟悉到能从最细微的表情里,读出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项暮情收回目光,继续低头侍弄那些草药。
阳光渐渐穿透雾气,将山谷染成温暖的浅金色。
楚霁走出竹屋,在药圃边蹲下,看着项暮情的手指轻轻拨开泥土,将一株有些萎靡的草药扶正,又细细培上土。
那双手,曾经握剑时能让天地变色。
此刻却握着泥土,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是什么?”
楚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