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
盖予晖的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调。
他没有起身。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握着玉简的手剧烈颤抖,眼眶边缘以肉眼可见的度漫上赤红。
而光幕中,那个被唤作“金傀”
、刚刚还在以化神巅峰之力镇压众人的银眸护法,此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
应飞鸿的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出声音:
“……师父。”
只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的刹那,他周身残余的暗金色纹路仿佛感应到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疯狂闪烁、扭曲,试图重新编织那层冰冷的“茧”
。
但他没有抵抗。
他就那样任由那纹路噬咬着自己的灵脉与躯体,只是执拗地看着光幕中那道一百三十年来从未淡忘的身影。
“弟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金属质感的残响,又混杂着属于人类的、压抑了百年的哽咽,“弟子回来了。”
盖予晖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不成人形、半身已化作诡异造物的大弟子,盯着那张无数次在梦中出现、醒来却只余空寂的脸。
然后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同一时刻。
尘应淮没有看应飞鸿。
他的目光,从光幕亮起的那一刻,就凝固在了另一道身影上。
那道身影正微微侧过脸,似乎想把自己藏进苏氏姐妹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想逃避什么——却又在最后关头,强迫自己转回来,直面光幕。
面具碎裂后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如纸,清瘦了太多,眉眼间那曾令他骄傲也令他头疼的执拗温柔,被百年沧桑磨出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的徒儿,他的月卿,依旧在看他。
“……师父。”
容月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深潭的枯叶,几乎要被殿内粗重的呼吸声淹没。
“弟子不孝。”
她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在被污秽侵蚀的“活祭场”
肉质基底上,而是在这片跨越千里的灵力投影中,隔着光幕,对着玉衡峰的方向,对着她一百三十二年未曾见面的师父。
“弟子……未能保全自身,未能守住本心,沦为他用,沾染罪孽。”